因为筹备以“百姓·百年”为主题的国际摄影双年展，集中看了很多中外摄影家拍摄的关于老百姓生活的老照片，有满清末年的，有民国时期的，有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把这些照片摆在眼前，仔细辨别，认真阅看，我沉浸在对历史的追寻之中，一边追溯当时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的知识，一边体味各个年代老百姓的精神面貌和心理状态。应该说，我很有感触，很受教育。

　　把一张张照片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起来，这些照片就像一扇扇窗口，透现着历史的真实，让我们走进去，探寻当时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如果你有扎实的近现代史知识，那么这些照片促使你印证事实和事件，促使你观看细节;如果你对历史了解不多，那么这些照片会帮助你建立起历史的概念，而且是从最实在的百姓日常生活的角度建立的，较少“假大空”的东西。

　　观看150多年来中国百姓生活的图像历史，我最大的感触是老百姓的表情变化。这150年里，百姓的表情有三次大变化：1860年代到1900年，照片里的百姓，有身份的，虽然面对相机试图体面些，但大多数没有表情，就是形状而已;没有身份的，其褴褛、其无力、其无奈，超出了我的想象，麻木是那个时代百姓的共同性格。从这些照片里，我更深刻地领会了鲁迅先生在文章里反复批判的国民性—麻木。辛亥革命前后，从不少照片里，我看到了百姓脸上的不平之气，这是觉醒的表征，这是一变。从1910年到1949年，激变是主要特征，那时社会太乱了，太多事了，战乱、轰炸中的奔跑，饥饿、哭泣和忍耐是基本状态，中间穿插着都市里的早市、洋场里的灯火、边远山区的宁静以及解放区土改后的欢天喜地。到1950年后，中国百姓的表情又一次大变，变得单纯、干净起来，浑身上下透现着积极的精神，尽管有文革时期的狂热，但基本表情还是一致的。1980年后，中国百姓的表情又有一变：羡慕、思索是主要特征，人们，不管是干那一行的，目光里都有了自信的光亮。

　　阅读老照片，我还体会到，在旧中国山河破碎，民不聊生的情形下，百姓为了生存，为了改善状况，做了很多努力，很多努力是我们现在想不到的、不知道的。比如，实在没有吃的东西时，他们吃土、吃木头，但仍然有人能够活下来;在炮火焦土中，仍然有人存活。旧中国统治阶级失去良知，但百姓依然延续我中华血脉，百姓虽然可以做死水，但本质上是洪流。

　　苏珊·桑塔格说：“只要够旧，很多照片便获得某种气息”，“会变得有趣和动人。”因为时间改变了一切，“物是人非”甚至“物非人非”时，我们所处的当下现实与照片内容之间有了距离，使我们与照片之间构成了艺术观照的关系。

　　多看老照片吧，我们可以在对于时间的体味中把握摄影的本质，收获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