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震颤的肌体麻痹意义的边界 Paralyzing Meaning’s Boundary with Tremulous Body
2011-10-13 14:08:12 郝科
看陆扬的作品总会让观者恍惚于冰冷的科学实验与艺术展览的边界之间,作为一位年轻的女性艺术家,我们之前用于形容女性艺术家作品特质的、所有习惯性词汇—感性、唯美、伤感、诗意等—都像一支支刺向坚硬钢板的脆弱木箭,被其作品中的理性与缜密折断成一段段对于肌体病变的不适认知。
在本次名为《震颤麻痹·计划》的展览中,作品的核心动机来源于艺术家对于帕金森病的研究—“帕金森”作为中枢神经退行性疾病,其主要的症状表现为肌肉僵硬、震颤、运动徐缓甚至丧失运动能力。患者最大的困扰便是运动障碍,不能随意用意念来控制自己的运动。目前最有效的治疗方法是脑部深层电刺激技术(DBS)。这种治疗方式可以帮助患者解除肢体震颤的困扰,但同时它也必然会带来用外部能量控制患者行为的负面效应—而陆扬则根据这种“无法自控的肌体颤抖频率”和“用医学方法控制颤抖频率间歇”的矛盾制衡来延展出自己整体的作品方案。身体病态的痉挛节拍与音乐节奏间的联系构成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大胆计划,而随着计划以图表、文字、装置、影片等不同的表现方式层层展开时,关于身体与精神间关系的探讨却也显示出其具有绝对残酷性的一面。
摆放在展厅入口处的《震颤麻痹乐团》图片将展览的整体基调定义在我们所熟悉的、经常出现在科幻影片中的叠合场景之内,对于脑部结构的四次强化和安装在老人头部的探头、线管等,开章名义地阐释了展览主要探讨的议题—不可控的神经性疾病是否可以通过科技对于肌体的控制,而最终反弹成为一种精神层面的意义思辨呢?图像中的人物原型可能来源于艺术家在成长的过程中曾面对过的种种虚拟图像—卡通漫画中性格复杂的反派角色、美国大片中失语的精神疾病患者等—而在我看来,以这种刻意营造出的邪恶氛围作为展览的开始,在强化展览整体语义的同时,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将其自身突兀于随后的理性研究和影像展示之外了。
在《震颤麻痹乐团设备连接示意图》和《震颤麻痹乐团专用控制器》中,人物的形象虽仍带有模式化的印记,但在此观众对于形象的关切已被计划整体的周密性所掩盖,陆扬一如既往地用科学实证、图谱和文字的方式来展示了自己计划的可实施性—理论上的可实施性让观众经验中畅通的艺术评判逻辑发生了阻塞,我们面对的是一件可以独自完善其自身意义的艺术作品吗?文字的详尽表述将曾经需要“意会”的含义明白地输入到了图片的表层,观众甚至都没有耐性逐行将这些文字全部扫描进自己的大脑—就像面对着一张从医院打印机中吐出的诊断书一样,冰冷的代号与名词本身即组成了许多无法解释的谜题,科技与艺术在此的逻辑错位也成为一种不可避免的尴尬。正如陆扬自己所说:“在国内的艺术创作中,很少有跨领域合作的项目,我在以往的创作中也因此碰壁过,在此我对于把装置成品化无能为力,没有资金,没有专业的技术支持,完全无法个人完成作品……这些方案不是天马行空的想象,我通过平时的积累,翻阅了大量理论依据来设计这些装置,以致于科学家或者技术团队和实验室可以按照我的设计图直接制造我设计的装置,部分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和具体使用的材料。”
对于技术上不可控因素的无能为力,在一定程度上将陆扬的创作重心推移向生物对于自身肌体关注的精神性映射上。从对神经反应的单纯兴趣开始,在名为《震颤麻痹乐团》的彩色录像和影像装置中,陆扬借用音乐录像(MTV)的形式展现了生物不可自控的肉体节拍的视觉化呈现,现场持续混响的噪音呼应着艺术家对于不同帕金森病症抖动频率的采样,变奏出了源于肌体深处的电子乐章。面对着投射在墙壁上的高倍率震颤,观众与帕金森患者的对视或许会反射成一种充满罪恶感或厌恶感的自我追问,但MTV中被抹掉眼部信息的真实患者却时刻都在强化着“震颤动作”本身单纯的意义指向。我想这或许才是艺术家制作此方案的真实目的:用精密严谨的眼光发现肌体中病变的节律,并将其疏导成另外一种具有科学性的能量(无论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同时关于“道德困境”、“失控与治疗间的悖论”等引申意义的讨论,则借助作品中几乎没有政治和意识形态等经验干涉的直白表述,而可以被不同的头脑随意捏造成任何自己所期望的意识形状。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会有更多像陆扬一样的中国艺术家将更加深入地参与到“真正”跨越不同学科的艺术实验当中来,而这种趋向也必然会在不断的实践过程中形成一套固定的、用于评判其品质优劣的理论体系,只是希望到那时这种跨领域的艺术模板不会成为行业内新一轮视觉化恶俗的开始吧。
(责任编辑:刘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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