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铜器具有独特的文化内涵，是中华民族远古文明的反映。文字记载，夏代禹铸九鼎，实际上是宣告天下统一。至此，九鼎便成为权力的象征、传国的信物及见证。各类青铜器潜移默化地引导、影响着铸造者与拥有者的思想观念及生活方式，汉代画像石《泗水捞鼎》就深刻反映了这种观念。

　　作为这一时期各类文化的集中代表及社会生产力标志的青铜器，冶炼铸造于黄河中游北岸的殷商地区，并以这里为中心向四周扩展，东至黄河下游的江淮平原，西至黄河上游的八百里秦川，西南到长江上游的巴、蜀部落，南面到长江中游的湘江两岸。商代社会崇神信鬼，统治者凭借强大的经济和政治权力，将自身的意志物化于青铜器，以神道设教。青铜器作为神权的象征被供奉于庙堂之上。

　　从象征神权的青铜鼎，到象生或象形造型的青铜尊，再到精巧挺拔的青铜爵，无论形制大小，其结构本身已升华为艺术，流露出凝重的艺术风格，成为适应不同需要的礼器、乐器、兵器，蕴含着社会各阶层人们的心理认知，记录着钟鸣鼎食的时代风尚。

　　在青铜器以其无比凝重的造型征服社会的同时，青铜器的装饰纹样也以其超越时空的设计与青铜器造型珠联璧合，备受世人推崇。由于当时人们的日常生活与祭祀、巫术密切相关，青铜器装饰纹样忠实地记录着不同的社会好恶，人的主观想象化为有形的装饰纹样，成为理想精神的化身和无声的符号标志，传递着神道设教的理念。

　　动物纹样是青铜器装饰纹样中应用最广泛的题材之一。商代后期是饕餮纹、夔龙纹等装饰纹样最昌盛的时期。能工巧匠以自己的才智迎合上层统治者的意愿，把程式化的装饰纹样以理想的样式，在各类青铜器上有序地排列、组合。各种纹样的整体或局部，其外廓均是或竖或横的矩形，纹样的骨架以大小不同的矩形的纵横排列，在不同的空间层面上建构出装饰整体，显得简约完美、森严神秘。采用失蜡法浇铸后，呈现出类似浮雕或阴线雕刻等不同的效果，使青铜器的造型与装饰相得益彰，精美绝伦。

　　完美的装饰纹样与充满想象的观念构筑了青铜文化的全盛时期。尤其是作为主体纹样的饕餮纹，它以鼻梁为中轴线向两侧对称展开，两侧逐渐演变出象征性的躯干及上卷的尾部，形成了严谨而富于变化的铜器主体纹样。这种设计多采用方整的直线或有外张力的弧线，以比较宽大的、凸起的条状块面呈现，并在条状或块面的表层复施阴刻云纹，使其更加醒目。纹样之外的空白处则铺以浅而细密的夔龙纹、凤纹等，有力地烘托了主体。

　　青铜器装饰纹样以精神的物化形态成为社会文化符号，这些装饰纹样以程式化、理想化的造型及结构组织，实现了形式上有序、内涵上神秘的完美统一。它们以青铜器为基础，依据结构去设计，使主体纹样与辅助纹样均能表情达意，契合无间。上古先民的杰出意匠锤炼出如此大气磅礴的装饰艺术，它包裹着青铜器的形体，承载着社会时尚，在寂寞中焕发出永恒的生命。

　　商代后期，青铜器的冶炼技术从黄河流域传播到边远区域后，形成了既有殷商文化特征又有地方特色的青铜文化形态，体现出华夏文化与边远民族区域文化融合的发展趋势。同时，商代青铜文化的发展也大大促进了当时社会的生产力水平，反映了人们思维能力和知识结构的变化与进步，标志着我国古代社会文明的发展程度。

　　在长江上游，在四川盆地的东、西部，巴族、蜀族的氏族部落青铜器铸造以广汉三星堆、金沙青铜文化为代表，这里的先民受黄河流域中原文化的影响，以自身发达的生产力创造出一个梦幻般的青铜世界。那些与黄河流域青铜器大相径庭的青铜器丰富了殷商青铜器的题材与造型，彰显出巴、蜀氏族鲜明、独特的个性特征，同时也洋溢着那个时期最流行的社会气息，即人神互通、万物有灵。

　　三星堆青铜雕像是统治者为了巩固自身合法统治而特意铸造的，这种亦人亦鸟的立雕像造型夹杂了玄鸟生商的理念，应该是巴、蜀氏族部落所崇敬的、带有某种象征意义的图腾。三星堆精绝的青铜重器展示了一个远古文明，同时也展现了当地能工巧匠的优秀技艺。如此璀璨的青铜作品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令人震撼;而在视觉冲击之后，则是人们对远古先祖的无限敬佩与自豪。

　　商代晚期青铜器还体现了另一种社会风尚，即面具的广泛应用。当时人们佩戴面具参加宗教、巫术活动。戴面具参加活动是一种世界性的文化现象，这种文化现象在我国商代后期有普遍的反映。商代的青铜面具也是当时统治者以神道设教必用的道具，在风格上表现得狞厉而神秘。统治者或巫师在参加或主持宗教仪式时佩戴面具，其目的是使神权、法力更直观化，并借此以蒙惑臣民，起到无法言说的震慑作用。

　　在人类古代史上，佩戴面具是非常普遍的现象，这一现象随时随地都有不同的变化。中国地大物博，加之各区域习俗的差别，所以面具在题材和造型上多有不同。但有一点是绝对相同的，那就是在面具的上方有一个醒目的圭首。圭首源于原始巫术，佩戴它代表人类具有神、鬼的意识，有逢凶化吉的魔力。圭首均位于面具中部之上，或大或小，或高或低，商代晚期狰狞的圭首最为抢眼，充分体现了它在仪式中的魔幻作用。商代晚期不同区域具有形状各异的青铜面具，这种现象说明，统治者力图以这样的方式影响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目的在于深入人的内心，强化神道设教的统治方式，加强精神统治的广度与深度。

　　综上所述，古代社会的青铜器是前所未有的创举，是继彩陶之后的又一艺术巅峰。青铜器以其凝重的造型、神秘的纹饰、丰富的品类达到了时代文化的高度。那一时代的社会风尚已经逝去，但现代人仍敬仰青铜器艺术，崇尚青铜器所蕴含的民族气概。□

　　闪秀桂 南阳理工学院艺术设计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