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的书画鉴藏
2011-11-30 14:29:40 梁江
一、元代的宫廷收藏
1279年,陆秀夫负帝跳海死,南宋灭亡。
元代统一的九十余年,是一个民族融合的时代。出于巩固统治的需要,从世祖忽必烈开始,元朝实行礼遇儒臣,重视汉文化的一系列措施。至仁宗和文宗时期,更进一步推行“亲儒重道”的政策。在体制上,元代虽不设专门的书画创作机构,但秘书监承担了艺文管理的部份职能。元代,在大都“祗应司”之下设置了“画局”、“褙局”、“油漆局”和“销金局”等机构。不过,元代的“画局”与宋代画院不同,其任务是“掌诸殿宇藻绘之工”①,也就是承担宫廷殿宇彩绘油漆装饰的各项事宜,而并非专事书画创作的部门。
元代内府收藏的法书名画,主要是接收金及南宋内府的收藏。不过,这里有一点应注意,元统一中国不得己是分了两步的。蒙古军1233年攻入汴京,次年攻破蔡州,金亡。至元十三年(1276年),元大将伯颜领兵自长江东下攻入临安,虏走谢太后、宋恭帝。史载,伯颜入临安封国库、收图籍符印并索宫女侍臣及诸乐官,南宋内府珍藏至此方归元朝。这样,元代接收金及南宋的内府收藏,前后相隔三十多年。
那末,元从南宋内府所得藏品几何呢?元代王恽《书画目录》一卷,又名《元破临安所得故宋书画目》,顾名思义,所记即为这些珍品。
王恽,字仲谋,博学善文,在元历官至翰林学士。元破临安翌年恰调官京都为翰林待制。于至元十三年(1276年)冬,闲暇无事,得兼领秘书监事的好友张易之允,观看了这批原属南宋内府的秘藏。王恽自序云:“至元丙子(1276年)春正月,江左平。冬十二月,图书、礼器悉送京师,敕平章太原张公(张易,字仲一)兼领监事,仍以故左丞相忠武史公子杠为之贰。寻诏许京朝士假观。予适调官都下,日饱食无事,遂与左山商台符叩阁,披阅者竟日,凡得三百余幅。”②
这一《书画目录》是他与时任监察御史的商符(名琥,画家商琦之弟)披阅秘阁法书名画,日识手记而得,当时所记法书147件,名画81件,总数228件。其中有阎立本所画历代帝王14人,有顾恺之、吴道子、王维、李思训、张萱、黄筌、李公麟、赵佶等历代书画名家的作品。王恽之所记有详有略,据今人考证,流传至今的法书如孙过庭《书谱》卷(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怀素“自叙”卷(台北故宫博物院藏)、黄庭坚《廉颇蔺相如列传》卷(纽约大都会美术馆藏),名画如顾恺之《洛神赋图》(北京故宫博物院藏)、阎立本《历代帝王图》(美国波士顿美术馆藏)等,即在王恽所见之列。可惜这只是专记书画的名目,并未涉及序言中提到的“礼器”等物品。
经过元朝数代帝王的扩充,到元后期的文宗天历和宁宗至顺年间,内府藏品可说为有元一代之最盛。元文宗是元代最重视文艺的统治者之一,陶宗仪《辍耕录》还记他能亲自动手作画。他在位时收纳了一批文人、画家,委以各种官职,有优厚的待遇,让他们得以创作各种作品,文宗建立奎章阁,任用行家品鉴优劣,内府所搜集的藏品也以这时最丰富。不过,由于元代没有留下有关内府藏品的系统著录,至今己很难统计出其时藏品的详尽资料。
元内府收藏的书画宝物,由秘书监经管。按元朝官制,秘书监为官署,卿为之长,属官有太监、少监、监丞等。如忽必烈至元七年“命陕西等路宣抚使赵良弼为秘书监,充国信使,使日本。”“十二年春,遣兵部尚书廉希贤、工部侍郎严忠范、秘书监丞柴紫芝,奉国书使于宋。”③
所谓“秘书监”,在元朝实际掌管各项艺文事宜,不仅是管理着供御览的“历代图籍并阴阳禁书”。如《元秘书监志》记载:元贞二年(1296年)“著作郎呈粘连到《大一统志凡例》”;“大德七年(1303年)五月初二日,集贤大学士卜兰禧、昭文馆大学士秘书监岳铉等奏,秘书监修撰《大一统志》。元领奉世祖皇帝圣旨编集,始自至元二十三年,至今才方成书,以是缮写,总计600册,1300卷。”此外,秘书监志尚记载着绘制地理图等工作。《秘书监志》又称《秘书志》,凡21卷,由元王士点、商企翁编次而成,所辑录多为与秘书监有关的事迹。其中所记载的材料,尚有内府裱褙匠焦庆安裱褙“画轴1009轴”,王芝裱褙“646轴”等项目。这些数字,仅为其时对内府庋藏书画修补重装的部分记录,而非系统完整的内库书画宝物统计。
秘书监设辨验书画直长,负责对书画的鉴辨。到元末,约有二十余人担任过此要职,而最著名的当为柯九思。在图帖睦尔只在建康(今南京)为怀王的时侯,柯九思已投奔到他的门下。不久,图帖睦尔在激烈的内部争斗中获胜继位为帝,是为元文宗。柯九思遂沐殊恩被任命为典瑞院都事(从七品)。接着,图帖睦尔又建立了专门庋藏书画宝物的奎章阁,柯九思再擢升为“品定书画”的鉴书博士(正五品)。凡内府所藏名画法书及古器物,均由其鉴定之。今所知经其鉴定而收入内库的有王献之《鸭头丸贴》(上海博物馆藏)、虞世南临《兰亭序》、杨凝式《韭花帖》、苏轼《寒食帖》(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等名迹。不过,这种宠遇也引起了其他臣僚的挤兑,至顺二年(1331年),他遭御史弹劾,41岁时被迫退职回到江南,后郁郁病死。
文帝图帖睦尔为元朝第十三代皇帝, 1328至1332年在位。他自幼濡染汉文化,有很深的修养。即位后第二年建立“奎章阁学士院”,这是他与臣僚聚会和书画鉴赏的处所。书画名家虞集、揭奚斯、康里夔夔、欧阳玄、柯九思等皆为奎章阁各项书画鉴藏活动之主要人物,康里夔夔曾任奎章阁大学士。
陶宗仪《辍耕录》在“奎章政要”条下载:“文宗之御奎章日,学士虞集、博士柯九思常侍从,以讨论法书名画为事。时授经郎揭溪斯也在列,比之集、九思则稍疏。”④
内府大量书画都经过柯九思、虞集等人的题跋。奎章阁时期庋藏过的书画名迹,至今天仍存的,书法如著名的宋拓《定武兰亭真本》(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王献之《鸭头丸帖》(上海博物馆藏)、苏轼《黄州寒食诗帖》(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名画如董源《夏景山口待渡图》(辽宁省博物馆藏)、关仝《关山行旅图》轴(台北故宫博物院藏)、赵《江行初雪图》卷(台北故宫博物院藏藏)、赵佶《芙蓉锦鸡图》轴(北京故宫博物院藏)等,往往可见钤押“天历之宝”、“奎章阁宝”等印章,有些还有柯九思、虞集等人题记。
奎章阁雅集赏鉴的大部分珍品为内府秘书监收藏,在“奎章阁学士院”下,还专门设立了“群玉内司”,时为礼部尚书的名书法家康里巎巎就兼领过群玉内司。设置这样专职的鉴藏管理机构,是以往记载所未见的。群玉内司所管理的供御览或鉴辨的图书秘玩古物,属内府秘书监收藏的一部分,需送回原收藏处。不过经御览或鉴辨后,书画藏品每有钤押印鉴或加跋的。
文宗之后,元内府的鉴藏活动已远为逊色。至元六年(1340年),元惠宗撤去奎章阁而建宣文阁,再无大学士之设,周伯琦等人曾在宣文阁担任鉴书博士。经宣文阁所鉴藏的元内府书画,每钤“宣文阁宝”、“宣文阁图书印”,但流传至今的并不多见。
在元初期庋藏过的书画中,如刘松年《天女散花图》册页(台北故宫博物院藏)、萧照《秋山红树图》册页(辽宁省博物馆藏)、赵孟頫书《前后赤壁赋》册(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等,钤有“都省书画之印”,阎立本《步辇图》(故宫博物院藏)钤有“八思巴文印”,韩滉《五牛图》卷(故宫博物院藏)有赵孟頫前后三跋。
二、元代的私家收藏
元代私家收藏最富者,首推鲁国大长公主。
汉代制度,皇帝女称公主,帝姑称大长公主,历代因之。鲁国大长公主,名祥哥剌吉,世祖之女,她的弟弟是元仁宗爱育黎拔力八达。公主于汉文化有良好的修养,以爱好收藏书画著称,在元代画坛上有相当影响。在元代袁桷《清容居士集》里,收录了一些有关大长公主鉴藏名画的材料。如《皇姑鲁国大长公主图画奉教题王振鹏〈锦标图〉》谓:“界画家以王士元、郭忠恕为第一。余尝闻画史言:尺寸层叠皆以准绳为则,殆犹修内司法式,分秒不得逾越。今闻王君以墨为浓淡高下,是殆以笔为尺也。”⑤
此语虽无特别深意,但中规入矩,并非外行人所能道。其时画坛趋附公主者颇众,惟明初文士危素述及元代后期名画家张彦辅时,曾说及一事:“余数从讲官入直,尝与古画并观,几莫可辨矣。然其画人所罕得,游从之久者亦不能强求也。初,鲁国大长公主好名画,以自娱玩,欲得其画,而张君终不肯与,他人可知之已。”⑥
由此可略知大长公主处处留心搜访名画的嗜好。元代袁桷曾撰《鲁国大长公主图画记》,所录即其所藏。前有小记曰:“至治三年(1323年)三月甲寅,鲁国大长公主集中书议事,执政官、翰林、集贤、成钧之在位者,悉会于南城之天庆寺,命秘书监丞李某为之主。其王府之僚采悉以佐执事,笾豆静嘉,尊斝洁清,酒不强饮,簪佩杂错,水陆毕凑,各执礼尽欢,以承饫赐,而莫敢自恣。酒阑,出图画若干卷,命随其所能,俾识于后。礼成,复命能文词者叙其岁月,以昭示来世。”⑦
这是类如兰亭雅集的盛事。以下为画目,间或加注。宋徽宗作品四件,王振鹏二件,无名氏画作八件,其他作者均一件,凡36件,这是大长公主收藏名画最为详尽的记录。不过,袁桷开宗明义已说清楚,这仅是雅集于南城天庆寺,酒宴正酣时取出若干卷赏玩题识的作品,自然远非公主庋藏书画的全部。而上述记录画目中,仅有王振鹏《锦标图》尚流传至今,见于《故宫名画三百种》,其余已不知所在。
大长公主的收藏印鉴“皇姊图书”印,钤于隋展子虔《游春图》卷(故宫博物院藏)、宋崔白《寒雀图》卷(故宫博物院藏)、宋赵昌《写生蛱蝶图》卷(故宫博物院藏)、宋梁师闵《芦汀密雪图》卷(故宫博物院藏)、宋黄庭坚书《松风阁诗》卷(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等传世珍品之上,由此不难推想她当日的显赫地位。
元代名臣耶律楚材(字晋卿,1190~1244年),官至中书令,任事近三十年。他奏封孔子后裔袭爵,设置经籍所、编修所,使文教渐兴。而他自己也博极群书,喜收藏金石书画。55岁卒,追封广宁王,谥文正,留下古今书画、金石遗物数千件。
宋亡后入元拜翰林学士承旨的赵孟頫,不仅是元代书坛画坛的领袖,也是富于收藏以及眼力颇高的鉴藏家。元内府所收名迹或其他藏家之物,经其鉴别的便为数不少。赵孟頫书艺极高,鉴定书画时又喜题跋,因而他经手的众多书画中,每可见到上有其鉴定题跋。至今流传存于世的作品,如唐陆柬之《文赋》、唐韩滉《五牛图》、五代杨凝式《夏热帖》、宋武宗元《朝元仙仗图》、宋苏轼《治平帖》等。今藏故宫博物院的《万松金阙图》,为南宋赵伯骕所画江南盛夏胜景,但其上并无作者款印,后纸有赵孟頫题跋,审定为赵伯啸真迹的。赵氏常用的鉴藏印记有“赵子昂氏”、“孟頫印”、“松雪斋”等。
鲜于枢(字伯机,1256~1301),书善行草,为赵孟頫所推崇。其书画古物收藏亦甚为可观,经其收藏的书迹有唐虞世南《汝南公主墓志铭稿》、唐颜真卿《祭侄文稿》(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唐徐浩《朱巨川告身帖》、唐释高闲书《千字文》残本、五代杨凝式《夏热帖》、米芾《两三日帖》、宋蔡襄《谢御赐书诗表》以及金王庭筠所画《幽竹枯槎图》等。颜真卿《祭侄文稿》是他27岁时用古书从曹彦礼手中易得,他在其上作跋推崇说是“天下行书第二,余家法书第一”,这在书史上也是一件常为人称道的事。鲜于枢的鉴藏印章有“鲜于”、“伯机印章”、“鲜于枢伯机父”、“困学斋”等等。
得赵孟頫指导过的柯九思,蒙文宗宠信,凡内府所藏法书名画,咸命鉴定。徐显《稗史集传》尚说他“又善识金石彝鼎之器,时吴人陆友号为博物,亦叹以为不及。”可见他的鉴定工夫在古器物方面也非常了得。柯九思自己的收藏品中又颇多稀见之物,如他所藏黄庭坚《荆州帖》、宋拓《定武兰亭真本》就曾向文宗呈阅的。经柯九思收藏或鉴定的书画,常钤有“柯敬仲氏”、“丹丘柯九思章”、“奎章阁鉴书博士”、“臣九思”等等。
名画家倪云林,家为浙西豪富,收藏古书名物书画真迹甚多,曾修筑“云林堂”、“清闷阁”,既为收藏处所,也作吟诗作画雅集之地。元末家道中落,需寄食于人,所藏尽散。
有关元代私家收藏书画器物的情况,比较集中的材料见诸元代周密所撰《云烟过眼录》、《志雅堂杂钞》等著述。周密(字公谨,1232~1298年)为宋末著名词人,诗文书画无一不能,且精于赏鉴。《云烟过眼录》记述所见所闻各家之书画、古器、奇玩等藏品,以书画为最大宗。见于此书的有赵与懃、王芝、郭佑之、张受益、司德用、庄肃、赵孟頫等36人所藏书画,计作者84人,作品138件。有时附记流传情况、印记题跋或简略考证。这样以私人藏家为主线的著录体例,适应了宋元之际私家收藏风气日盛的情况,其后为明清许多文人所效法。周密稍后所撰《志雅堂杂钞》,采取以年月为序的记述方法,是书有“诸玩”、“图画碑帖”项目,但涉及阴阳医算等门类,不纯是艺术内容。郭天锡、王芝、乔篑成、庄肃等人的收藏情况,多赖周密记述而得传。又,元人汤允漠所著《云烟过眼录续集》,体例悉仿周密,但其书仅记元代收藏家赵仁举、杨瑀、杨元诚等五人,计39条。
元初的郭天锡(字佑之),曾为御史,与赵孟頫、鲜于枢等人交往。周密其时尚见到他所藏唐吴道子《天王图》、张躁《松石图》、李成《寒林图》等38件作品。他尤以收藏法书名迹著称,曾经其手的唐临《神龙本兰亭叙》、欧阳询《梦奠帖》、宋米芾《珊瑚帖》等书迹至今尚流传于世。郭天锡卒后散佚出来的名迹,多有为乔篑成(字达之)所藏得。乔氏精考据,富收藏。周密《云烟过眼录》在“乔达之篑成号仲山所藏”一节里,记其藏品中有李唐《晋文公复国图》、李思训《江山渔乐图》等凡十五家作品。现存世的唐高闲《千字文》卷、五代卫贤《高士图》轴等书画名迹,上钤“乔篑成氏”印鉴,这是曾经他庋藏的标志。
王芝(字子庆),熟谙书画装裱,曾奉旨监管内府书画的装裱事宜。《云烟过眼录》中记他收藏了十位名家的法书名画三十四件,开首便是著名的《五字不损本兰亭》(即落水本),经卢宗迈、赵子固等人辗转经手之后归他收藏。王芝所收以李公麟之作最多,有李公麟《山阴图》、《孝经图》等。在李公麟《五马图》名目之后还记录了黄山谷所题之跋(此画今已流入日本)。周密书中所记载,尚非王芝收藏的全部。
元代画家吴瓘、字莹之,善梅竹窠石。李倜,字士弘,好学博洽,为当时“清江七逸”之一。都以喜好收藏书画驰名。大书家康里夔夔也刻意收藏墨翰,曾珍藏王羲之孝女曹娥碑》等墨迹。书画家中喜收藏的难以胜计。
元藏书家人数也不少,张怊(字彦明)收集图书八万余卷,设“万卷堂”。江惟正(字公理),曾建藏书“万卷楼”。同恕(字宽甫),藏书达数万卷。建楼名“榘庵”。张思明(字士瞻),藏典籍达37000卷。阔里吉恩,终生从戎而收集汉图书达万卷,与藏书八万卷的江南大藏书家庄肃均著名一时。
(作者为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生导师、中国美术馆副馆长)
责任编辑:任军伟
注释:
①《元史》卷九十,“百官”六。
②元·王恽《书画目录》,见《美术丛书》第三册第2408页。江苏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
③《元史》卷七、卷九“本纪”。
④元·陶宗仪《辍耕录》卷七,转引自陈高华编《元代画家史料》第201页,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0年版。
⑤元·袁桷《清容居士集》卷四十五,见陈高华编《元代画家史料》第263页,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0年版。
⑥明·危素《危太朴文集》卷六,见陈高华编《元代画家史料》第278页,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0年版。
⑦《元袁桷鲁国大长公主图画记》,见《佩文斋书画谱》第五册第2861页,中国书店1984年版。
(责任编辑:卢晓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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