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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画的留白

2011-11-30 16:36:18 王为政

  由西方人创造的油画,是要把画面涂满的,即使你画的是白色房间里的白衣人,持白色花,也要以不同层次的“白”——实际上是差别极其细微的不同色彩去表现,而不能露出画布。中国画则不然,传统作品从来没有把画面涂满的,而经常大量留白,任由纸的材质暴露于观者面前,丝毫不加掩饰。这在中国人看来,丝毫也不奇怪,因为说到底,中国画源于形象符号的书写,也就是“白纸黑字”,天经地义。即便后来“黑字”发展成丰富的图像,但美学观念和制作方式仍然是在白纸上“写”,无论工笔、写意,也不分人物、花鸟、山水,都称为“写”,笔触之外的部分自然也就保持载体材质的原样,任由其白,而无须加以涂抹覆盖了。

  那么,这个“白”,是什么呢?

  一、它可以是空白。空就是无,笔触、图像就是在一片空白上“无中生有”的。画人像,可以把背景完全省略,而不必去交代居于什么环境,也不必表现纵深空间。画树木花卉,可以脚下无土,背后无山。画山水,纵是山外有山,层峦叠嶂总有尽头,最后归于空白,归于虚无,也不必去染什么蓝天。总之,除了你要描写的主体之外的一切,都不存在。好比中国传统的戏曲,原本是没有什么舞台布景的,观者要看的是角色的表演,至于他身旁、身后的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计,哪怕与剧情完全无关的人员上场搬动桌椅,甚至提了茶壶来,当众给演员“饮场”,观者竟也仿佛视而不见,你说奇也不奇?中国画的遗传基因与戏曲有着割不断的血缘,在“留白”上为自己摆脱了束缚,赢得了主动,那一支生花妙笔,可以在一张白纸上自由驰骋。

  二、它可以是色。这里所说的“色”不是单指白色,而是可以代表任何颜色。中国画有“墨分五彩”之说,其实“白”又何尝不是如此。在中国画中,白可以表现任何颜色,白描和水墨都是不着色的,照样表现斑斓世界,《八十七神仙图卷》和八大山人、郑板桥等人的作品就是最出色的实例。现代作品,多喜欢着色,但白色仍以留白为佳,那种空灵、自然、质朴,远胜于敷粉。在黄胄的画中不时见到有涂白粉处,甚至用白粉把人的牙齿一颗颗画出来,那恐怕是因为修改原来画得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不得已而为之,而他那信手挥洒的毛驴,哪里见得到涂改的痕迹?李可染的山水,莽莽苍苍的山间一线细流,竟完全是留白,试想,如果用白粉去画瀑布,岂不煞了风景?

  三、它可以是光。现代中国画接受了西洋的光影、色彩、解剖、透视等科学手段,对于“古法不足者增之”(徐悲鸿语)是大有益处的。但是,中国画的工具材料也有它的局限性,完全照搬西画的办法,是不可能达到的。从中国画的特性上讲,那样做也是不必要的,我们只能适当吸收西画的某些长处,融于中国画之中。现代人物画,少有不画光影的,面部的亮部,眼睛的高光,都是按西画理念去处理的。但是办法不一样,有的用白粉,有的留白。眼睛的高光因为面积小,为强调其亮度,用白粉亦无不可。而面部的亮部以及头发、衣饰的逆光,最好是留白,画坏了宁可毁掉整张画重新再来,也不可用白粉,因为那样一来,就全无中国画味道了。此中得失,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可以体会。留白的光,在色彩、体积都已经“西化”的情况下,犹如一根缆绳,拴在中国画的码头上,不让那飘摇的船儿走失。

  四、它可以是笔触的组成部分。中国书法、绘画,常以渴笔枯墨,快速运笔,在纸上留下疾风骤雨般的笔触,谓之“飞白”。这个词汇很形象,令人想起李太白形容瀑布的“飞流直下三千尺”,那飞溅的水,就形成了一道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的“飞白”。其实,此时运动的主体是黑,飞白只不过是运动中留下的斑驳墨迹的空隙而已,有意思的是,它竟然不叫“飞黑”而偏偏叫“飞白”,因为那鲜活灵动的白太可爱了,以不可复制的奇特魅力给人以无限想象。

  飞白是随着行草书法和写意绘画的出现而产生的,是力与美的体现,人作为艺术创作的主体,从循规蹈矩的必然王国走向畅快淋漓的自由王国的强烈意志的体现。

  看似简单的“白”,其实奥妙无穷。前人说,“知白守黑”、“计白当黑”,中国画的创作过程,恰如围棋对弈,正是在黑与白的较量搏杀中,创造出变幻无穷的水墨世界。

(责任编辑:邓国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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