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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卢沉先生

2011-12-01 09:15:41 袁武

  第一次见到卢沉先生,是在1986年12月31日,当时我是吉林省长春市书画院的专业画家,因为要考中央美院的研究生,不知画是否达到美院的要求,带着一卷作品和一个朋友来京探询。下午,在校尉胡同中央美院附近找到了美院老师的宿舍楼。询问传达室后,来到卢沉老师家,开门的是一个小女孩,我说要拜见卢老师,卢沉先生就从里屋迎出。当听我说明来意,便热情邀我们进屋。那天是星期日,电视正在播放经典英文影片,卢老师说这是著名某某演员演的一个名片(因为不知道这名演员和这部电影,所以也没记住什么片名),说即要结束了,一起看完再谈。电影大概又演了半个多小时,因为是英语电影,又是从中途看起,再加之初访老师,心神不定,所以什么也没看明白,但卢老师看得很投入,并不时地在重复电影中的英文短句。电影结束后,卢沉老师很认真看了我的作品,首先肯定我的画,考研没问题,同时也给我的画提出了一些意见。然后问我会外语吗?我答不会,说如果我的画可以了,我就开始学外语。卢老师很遗憾地说他的许多学生都画得很好,只是外语不过线,就上不成研究生,他说你得下很多工夫学外语,并预祝我学外语成功!本来还给卢老师带来了两个东北特产的种植人参。此时卢老师家又有客人来访,并且卢老师一直沉稳认真的表情,令我没敢把这小小的礼物送上。这是1986年的最后一天,我带着卢先生的预祝,晚车返回东北,并开始了考研的艰苦准备……

  第二次见到卢老师是1993年10月某夜晚,我已是中央美院国画系的研究生了,只可惜不是卢沉先生的学生。因为在此之前卢老师已病退,不再招研究生了。那晚导师让我去办公室为他取东西,当我打开门跨入系办公室前屋时,见昏暗处一个人站在教师放置信件的木架前捋信,房间并未开灯,但走廊的灯光射入,使我看清那是卢沉老师,我很激动,马上说:“卢老师,您好!”但卢老师看着陌生的我,只是点点头,无语。我匆匆走入里间,找到导师所要的东西,回返时我再一次向卢沉老师问好,先生还只是向我点头示意。其实我第二次问好,是想找机会自我介绍,再提当年拜访的事,但卢老师的淡然和沉默,让我没了勇气。自上学以来,我曾几次设想,如何再去拜见卢老师,但这样的不期而遇,令我很沮丧,其实,我忽略了一个事实,已过去七年了,卢老师怎会记起我是谁?

  第三次遇见卢老师是1994年4月,在纪念蒋兆和的美术作品展上,中国美术馆展厅涌动的人流中,我看见了卢沉先生,我本能地迎上去想和卢老师合一张影。但同去的韩国留学生及进修生,相拥而至,几个人一起和卢老师合影,这是唯一一张记录我和卢老师在一起的照片,那天我没想再和卢老师提曾经拜访之事,因为那样的场合是很不适合的……

  第四次见卢老师是2001年5月,我和评论家徐恩存相邀去中国美术馆看展。我驾车去立汤路接徐恩存时,他说卢老师也要去看展,我们顺路去平西府卢老师家接他。这是我第一次来平西府卢老师家。去美术馆的路上我驾车和徐恩存在前排,卢老师和同伴在后排,我一再想找机会说起当年之事,但一路上卢老师话很少,而同伴一直在叮咛他午前要怎么吃一种药的方法。此外就是沉闷,虽然我鼓了几次勇气想跟卢老师交谈,但依然是一路沉寂地到了美术馆。我又一次失去了为当年的事感谢卢老师的机会。

  第五次见卢老师是2002年9月,甘肃写评论的雒青之来京,我请他吃晚饭后,他说要拜见卢沉先生,他们是十多年的朋友,我便开车陪他同往。此时我在解放军艺术学院美术系负责教学,想借此机会请卢老师来给学生做一次讲座。这是我第二次来平西府,在卢老师画室的画板上,看到了许多卢老师写的书法作品,却没见到一幅画。待他们朋友间寒暄过后,我也说明来意。卢老师很平静地说他有病了,是肺病。他说他现在心情不好,不能开讲座,等以后病好了再去讲课。随后的谈话一直围绕着治病的事,谈话间卢老师反复在说环境、空气及污染问题。看到卢老师郁郁的样子,我的心情很沉重。但我没想到卢老师的病会那么重,更没想到这是最后一次见卢老师。我总以为会有机会和卢老师共同回忆那十几年前,让我下定决心考研的造访,但是我终于没有这样一次机会。

  2004年2月26日,得知卢老师病逝了,我和总政艺术局画家李翔匆匆赶往平西府卢老师灵堂吊唁,我带去了一束白色鲜花,在卢老师的遗像前深深地三鞠躬。望着卢老师黑白色的遗像,我的心隐隐作痛,因为在那里,一扇几次敞开的欲向卢老师感谢的大门,真的永远关闭了,关闭在我心深处的将是日后长久的不安和遗憾!我知道,即使卢老师在世时,我和他说开了这件事,他也许很茫然,因为这件事对卢老师来说实在太小了,而这样的拜访者应该有许多。然而,对于我却只是这一次。在那迷茫而心神不宁的岁月里,这样一次千里迢迢的拜访,使我树起了改变后半生的信念!因为卢老师的艺术使我崇拜他,来求见他,因为他对我的指点,使我敬重他。事实上,我算不上是他的学生,无论是在师承关系上还是自然的距离上,但他却是我艺术发展的真正老师。他的一本《卢沉论水墨》是我一直以来的习画指南,不仅如此,我十几年教学中这本小册子也是我教授学生习画的主要教案。关于人物写生的造型方式、感觉把握、水墨处理,都一直在影响我对人物绘画的理解。

  2010年1月我在香港一个画廊购得一幅卢老师的书法条幅,字迹洒脱,笔法流畅,四个大字“行云流水”,边款小字为:“乘兴为此丁丑孟冬于平西府卢沉”。我将这件作品挂在我的房间里。每当我欣赏这件节奏明快、一挥而就的书法作品时,浮现在脑海中的卢沉先生却是沉默寡言、执著严肃的。我所不能忘记的将永远是苍凉沉重的卢沉先生。

(责任编辑:邓国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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