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何以当随时代
2011-12-15 13:45:07 张晖
读石涛画语录有感
齐白石、潘天寿、傅抱石、黄宾虹等把中国画推向一个新的高峰之后,中国画的发展显得有些乏善可陈,画家们的绘画能力、学养、画品、水平都和以前相差甚远。这到底是什么原因?笔者在思索中把目光转向石涛,他不仅把中国画推向了一个高峰,其绘画理论也对同时代及近现代中国画的发展均产生了重大影响,直至今日,石涛的艺术思想仍然是绘画界实践的重要指导思想之一。我们今天很多人推崇石涛画论并身体力行,为何结果却不如人意?那么究竟是石涛的实践与理论有问题,还是我们把石涛的理论曲解了?如果说石涛的理论有问题,那么齐白石、潘天寿、傅抱石、黄宾虹等深受石涛思想影响的画家们又为何会取得重大成就?如此,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们没有深刻认识、完整领会石涛的艺术思想,而是曲解、误读了石涛并付诸实践,因而导致了当代中国画水准的每况愈下。
关于中国画的发展在20世纪初期理论界曾进行过激烈的讨论,“中西合璧”成为当时的一种主要观点,可以说时至今日持这一观点的人仍然占据了中国画界的主流。“中西合璧说”的早期典型代表人物为林风眠、徐悲鸿等。徐悲鸿曾有著名画论:“古法之佳者守之,垂绝者继之,不佳者改之,未足者增之,西画之可采入者融之。”在那个时期这一理论看似一种理想的、近乎完美的解决方案,所谓取各家所长,补其所短。在这一理论支撑的背后有不少画家全身心地投入创作实践,经过长期的实践之后却发现有很多问题逐渐浮现,成功的人总体来看也少之又少。笔者认为持这类观点的画家也只有林风眠、徐悲鸿能算是成功者。而林风眠的成功是因为他首先提倡中西结合,创新中国画,是因教育和改革成就而产生影响的,功并不在他的中国画创作。徐悲鸿的成就则主要是在油画、素描等方面,中国画也不算是他的长项。
为什么“中西合璧”走到现在会出现上述的问题,笔者认为这一命题本身在哲学上就是错误的,而且是常识性错误。命题错了,所以实践肯定不会有好的结果。因为任何事物都是由阴、阳两面构成的,既有缺点也有优点。如果把事物的缺点抽掉,同时它的优点也就不存在了。优点越大,其相对应的缺点往往也越大,恰恰是大缺点铸就了大优点。比如山越高,阳面越大,同时它的阴面也相应变大,如果试一下把山的阴面缩小,是什么样的结果?那阳面也会同时缩小。优点和缺点是相对的、有条件的,在不同的条件下还会相互转化,在这个系统里是优点,换到别处就不是了。中国画是一个完整的互为因果的系统,如果抽取掉一个因素,整个系统就都不复存在了,西画也是同理。中国画就如同一座高山,它磊起的越高,其阴影越大,我们欣赏高山仰止,就要容许阴面的存在,这才是科学的认识。如果消灭阴影,只有将山夷为平地,所以“中西合璧”说无论是理论与实践都是行不通的。
而从石涛开始的“借古开今”说在很大程度上发展了中国画,取得了辉煌成绩的艺术家们大抵走的都是这一道路。石涛为什么没有提出过创新中国画要走“中西结合”之路呢?笔者通过研究、考证得知石涛曾见过大量的西画,并对西画有相当深的研究认知与把握,他曾有一段话是这样的“世人形似尔,竹也萧萧,水也迢迢,似则似尔,美则美尔,然究其竟,乃无灵魂也。人之身心为像所拘,画沦为徒然形色之具。一画之弊也”。以上文字石涛虽然没有明确指向,但态度已表明其对西画的评价与认识。他认为西画的写实风格,对写意的中国画来说是缺点,画啥像啥,也很美,但缺精神的融入,画家模拟照抄物象表面,为“象”所拘泥,把画变成物象的面具。石涛在这方面与苏东坡的论画观点相一致,他们站在文化高点上的思考源于其对中国文化的精通。
石涛的另一重要观点“笔墨当随时代”的“随”其本意是说笔墨因时代而不同,也就是笔墨具有时代性。重点强调不为古法所拘,不为外形所限,不为先人的理性控制,不为他人风格所囿,我手写下当下之我。石涛的理论还有“画随性起,性随画生,无古无今,无山无水,无人相,无我相”、“天生自有一人执掌一人之事”等,因而它的“随”是具有的意思,是不看古人,也不看今人,“画随性起”,不是“跟随”,本来时代就是跟不了的。石涛本人的绘画实践也恰恰是一反清初“四王”的因循守旧而走出的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他自己也没有“跟随”时代。
今天所说的中国画要笔墨当随时代、追求时代性初看没错,但付诸实践其实也是行不通的。为什么?当下的时代在哪里?谁代表时代?时代的划分是后人定的,当代人其实是看不清的。“随”谁跑都是模仿,都会失去“自我”,都是违背石涛思想的。人为地去追求所谓的“时代性”即丧失了自我,恰恰违背了石涛的思想。
笔墨自然和时代是脱不开的,但它随不了。随,是一种跟随或追随,与抄袭无异。你的画追随任何风格、流派及他人在画史上都会被淹没掉的,必然是假的、虚的、臆断的时代性,因为别人的感受代替不了自己。当下大多画家都在追求个性,追求与众不同,追求所谓的新,但大家都忘记了追求一种不夹杂任何欲念、情感的纯然之“受”,缺乏对本性的洞见,因而也就无法做到“随转随注,出乎自然,画随性起,性随画生,无古无今。”
“画家以古人为师,已自上乘,进此当以天地为师”这是画好中国画、发展中国画的正确道路。我们从近代吴昌硕、齐白石、潘天寿、傅抱石、黄宾虹、李可染等的成功经验来看,他们的成长都无一例外地走这一条路。
无传承,则无高度。是否拥有传承,不能简单地看临摹了多少幅古画来判断,也不是看其是否能把古文、画论倒背如流,也不是看他的师父是否是大师,他就自然拥有传承,更不是看他学了多少年传统。而是要看其是否能通过各种学习手段领会、掌握传统的精华与本质;是否能掌握正确的精神表达方式以及领悟中国画的基本美学规律,并把传统变成了自身能量,而不是程式;作品不管以何种形式出现,但一定要能体现出中国画的精神内涵,并能运用高超技能,准确表现出自我感受。即所谓的“万变不离其宗“,也就是石涛所说的“一画”、“无法之法”的境界。
笔者认为石涛画论的主要本意是根据自我感受,发现属于自己独到感受的表达方式,核心点是感受“个性”。而当代人则误读成“创新”,石涛追求的是在中国画系统里的内在问题以及个体本质差异的发现与创造,而不是离开感受,只为追求表面形式的不同,或离开中国画系统的所谓创新,他说的“某家就我,非故我为某家也”、“我自发我之肺腑揭我之须眉,纵有时触着某家,是某家就我也”就是这个道理。石涛这里明确指出是在中国画系统里的发现、创造,而不是离开后的空谈。
现代人视觉欣赏习惯中所谓的“时代性”是当代人对石涛思想的又一种误读。如果一定要说现代人注重视觉欣赏的话,那么石涛思想中“画随性起,性随画生,无古无今,无山无水,无人相,无我相,在纯粹的体验中创造”、“天生自有一人执掌一人之事”(个性)就无法解释,他的思想就不能指导当今的绘画实践;如果我们真的具有现代人的视觉欣赏习惯,就会对以前的、非本时代的艺术看不上。尽管艺术具有时代性,具有时代审美取向的偏好,但石涛“一画”美的规律是超越时空的,因为任何一个时代都离不开感受的真实,离不开能够把感受成功表达出来的高超的技能。如果离开这两点,就没有好作品也没有好风格和真实的个性。现代视觉欣赏习惯是我们当今误读石涛、绘画水平变低的重要理论误区,也是为我们今日画不好画找的一个心理平衡,一个可怜的借口。此观点背离了“一画说”的本质,把事物的现象当成本质去追求。
尽管存在上述一些问题,当今的中国画依然在发展,看前人的画有高山仰止的感觉很正常。每个时代的辉煌都是中国画发展的不同阶段,相互不可替代。在感叹汉唐的雄浑壮伟无法企及的同时却又发展产生了宋画,在感叹宋画的神逸高妙时却又产生了明清的辉煌,在齐白石不停地念叨甘当走狗,自叹不如徐渭、八大、石涛的登峰造极时,却又产生了吴昌硕、齐白石、潘天寿、傅抱石、黄宾虹等一代大师,铸就了近代的又一个辉煌。当我们在感叹他们的高不可攀时,依然会产生下一个辉煌,我们有理由期待,中国画发展的低谷是暂时的,柳暗花明只是时间的问题,可能需要五十年、一百年,或许更长,但中国画依然是不断地在发展的。责任编辑:吕欢呼
(责任编辑:刘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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