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后依山好养羊，房前伴坝好种稻”是四川大凉山彝人建造家园的最佳选择。建土木结构的瓦板房散居是他们的传统。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和现代文化的冲击，大凉山上的彝族家园在悄然改变。

　　传统彝寨离都市越来越远

　　秋天的勒布村瓜果飘香，果实累累，无不呈现出丰收的景象。从四川美姑县城到勒布村有4公里的路程，在半山腰上，一幢幢四合院星星点点镶嵌在苹果、梨、桃等果树和玉米地中：白色墙面、小青瓦、砖混结构、具有彝族特色的纹样。这是美姑县2010年打造起来的一个新农村。

　　走进曲比阿普家，主屋隔离成客厅、主卧室和附卧室，白色地板砖、休闲沙发、液晶电视、音箱、整洁的床还有厨房里排列着的调温电炉、电饭煲、冰柜等，如此现代化的家庭让人忘了这是个大凉山上的彝族农家。身着彝族服饰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曲比阿普和曲比阿妈，就像一对彝族农村老人在都市里做客一般别扭，五彩缤纷的屋檐装饰告诉人们这还是彝族农家。其实，早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政府就鼓励居住在高山上的彝族搬迁到低山，变土木结构盖木板的传统民居为砖瓦结构的新居，人畜混居的习惯为人畜分家。大凉山彝族的传统民居开始在改变，乡镇和公路附近的传统彝寨雨后春笋般变成了具有现代文化气息的新彝寨。贫富不等的茅草房、石板房和瓦板房都改成了砖瓦房，眼下的新农村建设工程，加快了彝族传统民寨变迁的进程，传统彝寨离都市越来越远，对于外人来说，而今在大凉山都市附近看到一处风貌依旧的传统彝寨是件不容易的事了，愈是靠近都市的地方，或是地理条件和经济条件比较好的地方，受到现代文明的冲击比较快，你要真正想感受一下古朴依旧的传统彝寨，就得放弃乘坐舒适方便越野车直奔的念头，备足干粮，迈开双腿奔向大山，眼前才会有古风犹存的传统彝寨。

　　彝人装修房屋的纹样与色彩

　　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爱好的纹样和色彩。大凉山彝人在建新房时先根据自己的财力备好装饰装修的料，等墙体和所备的料干了就选定日子，请装修工来装。房屋的纹样取于生活、大自然。如瓜果、花草、日月星辰、老鹰、孔雀、小鸟，绵羊和牛的头、角、蹄等等。传统以木料的本色为主，但随着时代的变迁，随着政府对彝族民居条件的改善，彩绘不断在发展，色彩以红、黄、黑为主。工匠们在屋里屋外精心绘制，自然，美观大方，别具一格。

　　室内用木板隔离装修出卧室、衣柜、厨柜等，装饰主要在木桁架的内拱，一般仅装饰圆挑与主柱的结合部位，其上雕刻的图形用墨描绘，木隔断是室内装饰的重点，做工精细，图案丰富，庄重而淡雅，颇有民族风韵。室外的装饰重点在檐部，传统的彝族民居在檐部采取多层出挑，挑出的层数视建筑规模而定，挑枋的端部均为向上卷起的圆弧形，上托小立柱，如此一层又一层的挑枋，立柱上雕刻着各种精美的图形，靠近封檐板的最上一层挑枋端部刻上些南瓜、牛头、绵羊头、牛蹄形状等等。随着时代的变迁，室外装饰彩绘的现象越来越多。

　　最后的瓦板房

　　急于感受风韵依旧的大凉山彝族瓦板房，从美姑县城赶车3个小时到龙窝乡，在乡干部阿萨的带领下，迈开双脚沿着弯弯曲曲伸向山腰的小路走向罗木呷村。走上30多分钟左右，平时很少走路的我，脸上的汗珠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掉，身上的纸巾没几下就用完了。阿萨教我摘路边彝语叫“能莫几几”的草叶开汗，5月的“能莫几几”叶有手掌大小，开在脸上海绵般柔软，吸汗，有股清香味，可以说是一张天然“手帕”，一路上伸手可摘。阿萨说，把它做成叶碗舀水喝特香，按照阿萨的指点把它制成草叶碗，接路边的泉水喝，周身充满一股说不出的清香味。

　　一路泉水叮咚，鸟语花香，草木茂盛，空气新鲜，让人真正体会到走进了大自然的感觉，步履轻松，忘去了劳累。

　　徒步3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罗木呷村。村寨座落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大风顶山脚，是大熊猫经常出没的地方。山腰上是满地的羊群，羊群边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牧人们的歌声悠扬回荡在山间，清一色的瓦板房星星点点，自由散落在山脚，房前屋后是三三两两的劳作者，寨子里不时传来大妈大爷们吆吼猪鸡的声音。

　　来到村寨，举起相机噼哩啪啦拍个不停，一群小孩儿尾追在身后看稀奇，不少大人也停下工来凑热闹，但他们都不会汉语，怕生。60岁的阿维瓦尔老人有些得意地介绍起世代居住的瓦板房。在他铿锵的彝语里，瓦板房里的日子显得有滋有味。老人介绍说，大凉山彝族的传统瓦板房都为长方形，“人”字顶，土木结构，屋顶覆盖着排列有序的杉木瓦板。每一块瓦板约1.5米长、1尺宽，上面压置一横条，横条上相距1米左右压一块石头，以防被风吹移而漏雨。瓦板房一般有3间正屋，中间堂屋兼客厅和厨房，是日常活动的重要区域;左边是畜舍;右边内室是放置家具、收藏财产的地方，也是女主人的卧室。屋内用木板隔出一层小楼，放置粮食、杂物，兼男性卧室和客房。室内利用杠杆原理，采取托拱斗榫，依次外伸，并多层挑出，让重力被拱架依次分散到四周的立柱和墙体。每一层的拱架底部、屋檐的挑拱和垂花柱，都雕刻着牛蹄、鸟兽、花草等图案。门装有门楣，一般不开向东，有的人家门楣上还刻有日、月、鸟、兽等图案。老人说，彝族建房子都采用穿、斗、拱、榫而成，从不用一颗铁钉和一滴粘胶。

　　阿维老人说，彝人的火塘比较讲究，一般设都在堂屋靠右的内室边，由雕凿好的弧形石板拼成一口圆形火坑，绕火坑立三块弯曲的石柱，以支撑锅煮饭，三锅庄由此而得名。三锅庄上雕有神鸟、怪兽、火钳等精美图案。

　　三锅庄周围很讲究座次。内室边是女主人的位置，上边是男主人、客人和长辈的位置，这两边都铺有草席或竹席。下边是煮饭、烧火等炊事活动的地方。三锅庄也是彝家人饮食、取暖、照明、会客、议事和室内宗教仪式活动的地方，是一家人的主要活动中心，禁忌有人跳越或翻越三锅庄。夜幕降临，全家人常围坐在三锅庄周围，燃起一堆火拉家常。

　　阿维老人请我们往他家的火塘边坐，我没头没脑地坐在了三锅庄的上边，阿维老人说：“小伙子，在我们彝家，那是前辈坐的地方，年轻人应该坐在前辈的下方，这是礼节哦。”

　　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猪叫声。出门一看，三五个小伙子杀了一头大肥猪。阿维老人说：“你们是来自远方的贵客，本该杀牛杀羊以待，但现在是热天，牛羊肉吃了上火，只给你们杀头小猪，失礼了。”为素不相识的来客杀这么大头猪，还说失礼，可见彝家人的礼数。

　　彝家人处理被杀的猪的方式非常特别。先用冷水把猪浇湿，盖上草烧。等把猪烧到一半左右时扒开火，用刀一刮，一头白白胖胖的猪展现在眼前。再把胖猪烧黄，用水洗净后，将猪肉砍成三两左右的肉块，放进清水锅煮。肉锅上再蒸玉米粑。待肉块煮熟，拌上适量的盐、辣椒、花椒、蒜等佐料，这就是有名的彝家砣砣肉。

　　阿维老人告诉我，彝家待客，先要拿给客人吃，等客人吃好了，主人才吃剩下的。为了让客人安心吃饭，常以各种理由把孩子们支使到屋外去玩。在彝家做客也有规距，忌斜靠坐、盘坐和翘二郎腿。

　　阿维老人回忆，罗木呷原本是个人的名字，村子因他而得名。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位叫罗木呷的人打猎来到这里，发现这一带森林茂盛，猎物多，土地肥沃。于是他接来亲朋好友，砍树建瓦板房。慢慢演变成今天的村寨，由阿维、比者、马黑、曲比、地、阿尔这几个家支组成，世代在瓦板房里繁衍生息。

　　老人说，建一幢比较好的瓦板房，需要各种木材20方左右，建成3年后，必须每年换添新板。但这里已经纳入大风顶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不能再随便砍伐树木了。一些人家的瓦板房，正在一天天腐烂。越来越多的野猪和黑熊出没在这一带，与村民抢地盘、争粮食。去年，阿维合叶家一天之内就被黑熊咬死了12只羊。进入夏天，村里的男人只好住进庄稼地里，驱赶野兽，守着一年的收成。

　　“本想在瓦板房里走过自己的人生，看来不行了。”说到这里，阿维老人脸上写满不舍与无奈。乡党委书记说，由于建瓦板房要毁坏原始森林，当地政府已经痛下决心，消灭瓦板房。很快，他们的瓦板房就将改造成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