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戏是清宫大型娱乐节目之一，是万寿节(皇帝、太后的生日)、上元节重要表演节目。每逢上演时分，只见身着彩衣的伶人，手持彩灯，踏着欢快的节拍，载歌载舞，不知不觉地排列成一定的队形，拼出各种吉祥文字和美丽的图案。清宫上演的灯戏有《万年如意灯》、《福禄寿灯》、《三阳开泰灯》、《万代喜庆灯》、《万福万寿灯》、《万年长春富贵灯》等。

　　《万年如意灯》戏本

　　由故宫博物院编纂、海南出版社2000年印行的《故宫珍本丛刊》收录了六个《万年如意灯》戏本，包括一个总本，一个提纲本和四个排场本。

　　1.《万年如意灯》总本

　　总本即总剧本，依出场顺序，记录每个角色的唱词、念白、动作，有些总本还注有曲谱，供排演人员使用。《万年如意灯》为昆腔，总本收入《故宫珍本丛刊》第661册，记录了《万年如意灯》的唱词、工尺谱和舞台提示。该戏曲曲牌依次为[点绛唇]、[混江龙]、[油葫芦]、[天下乐]、[哪吒令]、[鹊踏枝]、[寄生草]、[庆余]，曲词优美，声调悠扬，现录如下。

　　[点绛唇]律转风条，斗回星鸟，春灯闹，人乐元宵。早一轮明月升天了。

　　[混江龙]洛阳街道，担头儿挑得春融袅。(勾回了)梅花梦冷。照见了杨柳年韶。(到夜来)满巷陌珠光萦绕。充甲第彩翠飘萧。金闺里秀华。掩映看流苏帐。玉街里火树，排成的驾海桥。这壁厢灯市上香车杂沓。那壁厢灯楼下，竹马嬉遨。(也有的)玉壶留客(来)倾三雅。(也有的)修幕围香(去)咏六朝。灯中世灯前笑。(舞灯科同唱)

　　[油葫芦](这灯呵)少海天鸡待集桃，籍辉光比日皦。银蟾未上碧寥寥。(恰才的)排开黑暗将人晓。(因此上)灯王证位如来号。(你看那)车家儿诵读劳，刘季孙刚圣卯。无他只好萤来照。切莫说蜡可代薪烧。(走势科同唱)

　　[天下乐]人都道八尺长檠，(也那)听绿腰。华也波豪，消受他烛影摇。(须知有)剔孤灯寒夜不自聊，怎能够遍寰瀛城市郊。遍寰瀛士女曹。(一个个)对此春灯无缺少。

　　[哪吒令]想当初穆满蟠膏，冰荷夜迢。(又有那)霞舟海獠，龙脂献昭。说不尽玉枝铜倚交，费尽了长安丁缓巧，摆风尾拂云稍，荡春心不许天公老。谁要你瘦维摩，不尽(一)灯高。(走势科同唱)

　　[鹊踏枝]感今时明圣朝，声教讫齐州表。罄洪覆一统车书，亘方与百姓安饱。适逢这良辰月皎。(少不得)放花灯(与)百姓同乐。

　　[寄生草]百尺琉璃皛，千枝火树遥。有沉香甲煎氤氲遶。(有)鳌鱼万点金鳞曜，(有)蓬莱云气仙灵姣，分明碧落水晶宫。神仙来奏钧天乐。(走势科同唱)

　　[庆余]新灯古月影相交，一般儿灯月，千般人欢乐。(共喜是)主圣朝廷有道，更甘雨和风登成万宝。向灯前一片声嚣，声声是祝当今万万岁庆元宵。(同叩首科下)

　　戏文对比前朝与今世，描述了某朝洛阳元宵节虽然呈现出一片繁华景象，但贫苦人家生活却异常困苦，而在当今盛世，天下富足，万民欢乐，在这喜庆时刻，舞灯人齐颂“当今万万岁庆元宵”，突出了歌功颂德的主题。该戏本情节非常简单，意义跳跃性强，语言华美。

　　2.《万年如意灯》提纲本

　　提纲本记载角色的穿戴扮相和道具器物等，或将一出戏的场次、剧中人及扮演者制成表格，贴在后台墙上，供有关人员参考。《万年如意灯》提纲本载《故宫珍本丛刊》第694册，记载了演出该戏时的演职人员、各种道具及乐器。道具有龙灯、绣球灯、大蓝灯笼、大红灯笼、小蓝灯笼、小红灯笼、大珠灯、小珠灯等八种。乐器有鼓、堂鼓、唢呐笛、海笛、铙钹、小钹、号锣等七种。演职人员首列“闲人”单盛大等二十五人。“站灯人”需四位，并注明“上灯人俱帮灯”。舞灯人分上场门和下场门排列，伶人有刘如荣、李金福、张宝义、任荣顺等六十四位。帮灯人为周如福等十四人。司鼓金福保，司堂鼓沈立成，唢呐笛王春通等二人，海笛方秉忠，铙钹□长庆，小钹纪长寿等二人，号锣张进喜等二人，管看单韩进禄等三人，写提纲本子八名，走场帮场柴进寿等六人，大蓝灯笼李连重等七人，大红灯笼付双成等七人，小蓝灯笼瑞林等四人，小红灯笼德成等四人，大珠灯王桂花，小珠灯张长保。

　　提纲本上所列太监伶人为我们考订戏本演出年代提供了线索。据王芷章先生《昇平署志略》中的《职官太监年表》，入昇平署最晚的是刘如荣和张宝义，刘如荣在光绪七年(1881年)五月入署为净角，时年十八岁。张宝义在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二十四岁时由钱粮处拨来为小旦。因此我们可以判断，《万年如意灯》提纲本是光绪二十一年后的一个演出本。

　　3.《万年如意灯》排场本

　　排场本记每个角色出场顺序、行走路线、站列位置等，以便在舞台上排成字形、图形。据《故宫珍本丛刊》第696册《各种串头·各种排场》，《万年如意灯》有四个排场本，本文分别称其为排场本甲、排场本乙、排场本丙、排场本丁。《万年如意灯》排场本甲和排场本乙只有舞台说明，没有列出参与演出的太监伶人名字，这两个本子内容基本一致，唱词相同，但与上文总本唱词略有差别。

　　《万年如意灯》排场本丙和排场本丁画出了舞灯伶人所排出的图案“方子”(凹形)、三座塔，以及吉祥文字“大有年”、双“喜”字，图案中填上了伶人的名字，即伶人表演时的站队位置。这两个本子所列伶人姓名完全一样，但排场本丙标注了伶人位置的移动和挪换，排场本丁只是画出了伶人的固定站位。

　　排场本丙、丁上的伶人有杨进宝、陈进喜、王山明、王南清、狄得寿等六十四人，其中，进宫较晚的是王南清和狄得寿。据王芷章先生《昇平署志略》中的《职官太监年表》，他们二人均于咸丰元年(1851年)入昇平署为太监伶人。狄得寿“(咸丰元年)年十岁。宛平人。十月二十四会计司进正黄四甲，杂。”王南清“(咸丰元年)年十六岁，(籍贯)未详，入署正白五甲，生。”昇平署太监要划归内务府八旗，狄得寿入昇平署后划归正黄旗第四甲，扮演杂差和百姓。王南清入正白旗第五甲，生角。而去世较早的是王南清“(同治九年)本年卒，年三十五岁。”和持人牌的李平安“(同治十一年)本年卒，年五十岁。”王南清咸丰元年入昇平署时(1851年)十六岁，到同治九年(1870年)去世刚好三十五岁。因此，可以判断《万年如意灯》排场本的演出年代为咸丰年间到同治九年。

　　《万年如意灯》的演出排列图案

　　据现存档案，《万年如意灯》在咸丰朝、光绪朝均演出过，朱家溍、丁汝芹《清代内廷演剧始末考》对此有论证。咸丰八年(1858年)，“十二月廿八日，敬事房传旨，二十九日长春宫伺候帽儿排，伺候《万年如意灯》”(昇平署《旨意档》)。帽儿排指不化妆演出的清唱演出。光绪五年(1879年)“来帖，于十二月初八日传用盔头作，早将排演《万年如意灯》、《膺受多福》等项切末送至本署，以备初八日早学排演。莫误”(《日记档》)。光绪十二年(1886年)《日记档》有正月十三日西厂子晚间承应《万年如意灯》的记载。

　　本文以《万年如意灯》排场本甲的舞台说明为基础，结合总本提供的唱词和排场本丙、丁图案，对《万年如意灯》的表演场景进行还原。根据伶人所排主要图案，将其表演分为四个场景。

　　1.走方子

　　两场门上。前后双末四分，头归四排。跪，磕头，起。归大圆圈里，外转，大分归四排。四人背靠背举灯转。落灯回转。四人梅花瓣。大分归四排，前跪，后举。唱到“春灯闹”，打号，后二排摆方子。唱到“人乐元宵”，打号，前二排分走方子完。

　　舞灯伶人从两场门上场后，其动作有分排，下跪，磕头，起身，排大圆圈，背靠背转身，组合梅花瓣图形等。唱到[点绛唇]里的“春灯闹”时，四排舞灯伶人中的后二排摆方子，即排成三个凹形，最里六人，中间十二人，外边十四人，摆方子伶人共三十二人(据上文提纲本，舞灯伶人共六十四位，四排中的后二排摆方子，恰好三十二位)。等伶人唱到[点绛唇]“人乐元宵”，没有摆方子的前二排伶人从方子中间走过。伶人摆图形前，有提示性的“打号”声。

　　2.摆“大有年”

　　前二排挡排方子之人排桥二个。唱到“年韶”字，打号，前二排双分，走桥二次。唱到“苏帐”字，打号，双番回归八排。唱到“灯市上”，小对脸。唱到“灯楼下”，落灯，二人转。唱到“玉壶留客”，小荷花出水完，脸朝上。唱到“灯中世”，背靠背。唱到“灯前笑”，小对脸，面朝上。摆“大有年”，起曲子“这灯呵”，唱到“比日皦”，打号，归八排。唱到“排”字上，二人背靠背将字举灯。唱“因此上”，本位转。唱“你看那落灯”，对脸转。唱到“刚”字上，背靠背。唱到“代薪烧”，各脸对脸，照旧归八排。

　　在这个表演场景里，舞灯伶人有排桥(部分伶人分成两排，排成桥的轮廓，其余伶人从中走过)、排队、对脸等动作。当唱到[混江龙]“灯前笑”时，排“大有年”字。“大”字需十七名伶人。“有”字需二十五名伶人，“年”字需二十二名伶人。嘉庆帝在其御制诗中屡次提及“大有年”，嘉庆十一年(1806年)《上元灯词》第六首有“梨园小部舞阶前，排字欣成大有年”句(《清仁宗御制诗二集》卷二十六)，嘉庆十二年(1807年)《上元灯词》第七首有“伶人舞字百灯莲，旋转排成大有年”句(《清仁宗御制诗二集》卷二十六)。道光朝的灯戏演出也要排“大有年”三字，据翁同龢日记记述，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十月十一日未时(下午一点至二点)，慈禧万寿演剧结束后，翁同龢等人“闻恭邸说道光年山高水长亦有灯戏，排“大有年”三字也。”(《翁同龢日记》)可见，灯戏排演“大有年”比较常见。除《万年如意灯》有“大有年”外，下文要提及的《大舞灯》表演伶人也要组合“大有年”字样。

　　3.排双“喜”字

　　前四排分摆门子，后四排分两边站住。起曲子，唱“人都道”，走门子。二次大分归八排。连唱“想当初”，打号。唱到“献昭”，打号，前跪后举。唱到“费尽了”，打号，双分归簸箕掌。唱到“天宫老”，打号，前头灯落地，后头灯杆主地。唱到“一灯高”，打号，双贯归八排。连唱“感今时”，唱到“一统车书”，打号，摆双“喜”字。唱到“月皎”，打号，摆齐。唱到“百姓同乐”，打号，照旧归八排。

　　在这个表演场景里，伶人边唱曲子，边分摆门子(门子可能为伶人两两先对而形成的过道)、走门子、下跪、排簸箕掌(即圆形)等动作。当唱到[鹊踏枝]“一统车书”时，舞灯伶人摆双“喜”字。需伶人六十四名。

　　4.摆塔

　　连唱[寄生草]，大分番回如意头。唱到“仙灵姣”，摆齐，打号。番回归八排，唱完。打号。摆塔三座，唱“新灯古月”，归八排，跪，磕头，双分蜈蚣，分下。

　　当伶人连唱[寄生草]曲牌“百尺琉璃皛，千枝火树遥。有沉香甲煎氤氲遶。(有)鳌鱼万点金鳞曜，(有)蓬莱云气仙灵姣，分明碧落水晶宫。神仙来奏钧天乐”时，摆如意头。唱到[庆余]里的“新灯古月影”时，摆塔三座，每个塔十六人，共需四十八人。最后，伶人分成八排，再分成蜈蚣形，从两边下。

　　《万年如意灯》与《大舞灯》的关系

　　《故宫珍本丛刊》还收录了《上元承应大舞灯曲》和《大舞灯》的两个排场本，从题目看，它们是一出灯戏的配套本。《上元承应大舞灯曲》中的曲牌、唱词舞台说明与《万年如意灯》总本相同。《大舞灯》排场本所排列的图案“走方子”、摆塔，吉祥文字 “大有年”、双“喜”字与《万年如意灯》排场本完全一致，不同的是，《万年如意灯》四个排场本将舞台说明和排场图案分开了，而《大舞灯》的两个排场本将舞台说明与所排图案合在了一起。《大舞灯》演员也需要六十四人，演出伶人王广和、狄盛宝、武长寿等也出演了《万年如意灯》，可见，《万年如意灯》与《大舞灯》为同时代的演出本。《万年如意灯》与《大舞灯》为何表演内容一致，但在戏名上却分为两出戏，还需进一步研究。当然，也不排除《万年如意灯》与《大舞灯》本身就为同一出灯戏。

　　本文结合相关资料，以清宫流传下来的《万年如意灯》的总本、提纲本以及四个排场本为基础，以排演图案为中心，对这出灯戏的表演进行初步研究。但由于时代久远，资料欠缺，本文对《万年如意灯》的表演过程的把握还不算到位，需要进一步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