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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之变

2011-12-22 10:07:54 杨小军

  正如我们所知,如何在平面照片的二维空间中营造出三维立体效果,一直是摆在摄影师面前的一道难题。不论是对于借助人类两眼视差成像的立体摄影,还是单张照片,画面的空间表现通常对于作品主题的表现具有重要的意义。为了使所拍摄的画面具有很好的空间感,摄影师和艺术家们在认真研究摄影的视觉表现特点和语汇特征的基础上,总结出了很多增强画面空间感和立体感的画面表现方法,比如通过线条透视、影调透视等透视方法增强画面的空间感,进而增强画面的立体感;比如通过前景、中景和远景的有效搭配,依据视觉习惯,通过视线的递进来营造较强画面空间感的方法等等。这些总结出来的方法被广泛应用于摄影画面的结构和拍摄,而且对于画面主题的表现起到了很好的促进作用。

  随着当代摄影的发展,艺术家们开始不断尝试画面空间表现的新方法,艺术家和摄影师不再局限于现实场景真实空间的画面还原和表现,而是将平面照片的平面空间的视觉特征和照片所营造的立体空间的视觉特征进行并置和交融,从而使同一张照片具有两个方面的视觉特征,使画面的空间表现产生了新的方法和模式。

  有的摄影家通过在画面中建立类似于画面平面的背景来进行主题的表达,使得画面所呈现的空间中,立体空间与平面空间有机交融,藉此强调对于拍摄对象的平面化审视与关照。有的则是打破通常意义上对于真实空间画面表现的习惯,先营造一个虚拟空间,然后通过相机的拍摄并借助观者视错觉,使得虚拟空间被认识成为一种真实空间,从而使得画面具有了独特的视觉趣味。

  李明浩的树

  在李明浩(Myoung Ho Lee)的系列作品《树》中,影像画面中所展现出的立体空间被通过手工搭建的纯白色的背景所打断,就像照片本身的平面一样,搭建的背景成为画面中的又一个平面,进而凸显出影像的平面化特征。这种另类平面的植入,打破了画面传统意义上试图营造的空间感,二维平面与立体空间在画面中错杂、交织,营造出一种独特的视觉张力。

  李明浩摄影作品的表现对象是自然环境中的一棵树。系列作品《树》照片的拍摄就像是为树拍摄肖像,先用帆布搭建起一个巨型的背景,将其放置在自然风景中被选定的某一棵树后面,然后再进行拍摄。画面中搭建的背景通常有60×45英尺高,艺术家动用了一个制作团队来协作完成整个项目的工作,并使用起重机等重型设备来完成背景布的搭建。在使用4×5相机拍摄完成之后,所拍摄画面中背景布支撑系统中的一些细枝末节,比如框架、绳索等都通过电脑后期处理修掉了,只留下了一张完整的画布。最终呈现在画面中的树就像漂浮在这张巨大的白色背景前,既充满了生机,又给人一种空灵感和孤寂感。

  这些照片拍摄使用的是4×5相机,分别在不同的季节和一天中不同的时间拍摄了各种不同造型的树木。在具体拍摄中,李明浩细心测算背景布的大小、比例,背景布与周围环境以及背景布与画面边框之间的关系,最终使背景布处在画面的中心,并且树木正好充满背景布,画面既不显得空阔也不显得局促,使得背景布有机地融入到整个画面中,并且成为整个画面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处于画面中心的画布,将树从画面的自然背景中隔离出来,使得背景布与树重新构成一个相对完整的视觉对象,一个子画面,既具有其相对的独立性,又是整个大画面的有机组成部分。这种画面元素及画面视觉子系统和子画面的设定,使得观者的视线在整个画面中有了更长时间的停留,并且通过在不同视觉元素和视觉子系统之间的切换,强化了画面的平面视觉特征,增进了观者对于平面空间的视觉认知。

  在这一作品的创作中,自然环境中背景布的搭建实际就是在户外搭建一个工作室,或者说是将工作室从室内挪到室外,这不由得使我们联想到人像摄影的早期历史,甚至联想起当代艺术创作通过搭建“纯粹”背景,将拍摄对象从背景中隔离出来的创作方法,比如理查德·阿维顿拍摄的美国西部人物肖像,就是通过在户外搭建背景,进而将人物从所处的自然背景中隔离,以获得突出的视觉表现效果。在这里,李明浩作品的表现主体不是人而是树,这不由得使我们通过他的作品,对于“肖像”乃至“风景”产生了另外的理解。实际上,不论是“肖像”还是“风景”,摄影本身都是对画面表现对象的一种选择和框取,而在《树》的表现中,作者不仅通过画面的四个边框来框取自然风光中的画面,同时还通过制作巨型背景在业已选择和框取的画面中,进一步框取和凸显树的造型,使得画面在双重选择之下获得独特的视觉表现力。

  在这一系列作品中,画面中实际上存在两个平面,一个是作为影像载体的照片物理介质意义上的平面,这一平面有四条边,通过取景、构图,画面的影像被选择,并被这四条边所框取、所确定。画面中的另一个平面则是自然环境中人工搭建的背景布所处的平面,虽然被置于背景布前的树木是立体的,但在最终的画面中,由于背景布在照片中的平面化表现,树木也被平面化了,因此背景布所处的平面在画面中被进一步强化。这两个平面可以看作是平行的,一个处于画面的外部,一个处于画面的内部,交相呼应,影像本身所呈现的立体空间与这两个平面交织在一起,呈现出独特的画面效果。

  李明浩曾获得2005年由韩国摄影艺术家学会颁发的首届青年摄影师奖,2006年获韩国摄影评论奖,2007年获韩国艺术委员会文化与艺术基金资助。他1975年出生于韩国的Daejon,现在生活、工作在韩国首尔。

  简·凡·郝立本的游戏空间

  简·凡·郝立本(Jan von Holleben)的作品,表现的是人们童年的幻想或是人们成年之后仍然隐没在心灵深处的游戏情结。如果说早年郝立本展现的是自己童年曾经的梦想,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郝立本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影像表现的是成年人以一种轻松的心态,解构现实,满足休闲游戏心理需求的一种画面空间。

  郝立本作品的共同特点是,作品颠覆了人类正常视觉空间感知的视觉心理以及摄影作品空间表现的传统。就摄影作品的空间表现而言,摄影作品是在二维空间中表现三维空间,因此摄影作品通常都是力图通过镜头的选择、前景的安排、景深的控制等技术手段来强化画面的空间表现。在正常情况下,我们所感知的空间与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所亲身体验到的空间是一一对应的,背景一定是背景,天空一定是天空、大地一定是大地。但是在郝立本的作品中,这种来自正常情况下的视觉感知和视觉经验被完全颠覆,整个作品成为错误视觉的一种结果。如果说郝立本在大学学习期间同类题材的拍摄是一种来自游戏的歪打正着,那么他毕业之后对于这一拍摄题材的不断扩展和延伸,可以看出他在这一类型化的摄影中已经将视觉错误转化成了自己的一种创作方法,建立起了自己独特的影像美学特点。

  在这些由视错觉所引发的人类丰富想象的摄影作品中,观者得以以鸟瞰的方式审视和浏览很多充满趣味和幻想的生活场景和情节。人类鸟瞰世界的机会并不多,只有凭借高山、高层建筑物、高大的树木和飞行器等,才得以在很高的位置俯览大地生灵的活动。拍摄中,郝立本的镜头便成为鸟瞰世界的人类眼睛的替代物。在最终的画面中,不论是沙地、土地、泥地、菜地,还是木制步道、草地、幕布,拍摄中的不同地面,在最后的照片中由于视角和观察方式的改变,而演化成为画面中人物活动(模拟活动)所在空间的背景;原来拍摄中被堆叠在地面上的人物造型和物品,在最终的画面中则全部矗立在虚拟的天空背景上;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作为画面的表现对象,原来拍摄中处于不同地面上做出不同动作和表情的人物造型,在最终的画面中则因为“天空”的营造而“复活”,人物造型夸张、生动、鲜明。正是在这从拍摄现场到最终画面空间的巨变中,展现出作者对于生活、对于记忆、对于人生的释怀,画面多了一份欢乐、一份幻想和一份视觉的愉悦之感。

  最近郝立本建立起了自己新的工作室,创作出一批全新的摄影作品。这些作品已经走出原来表现儿童的老路子,将表现的视野集中于人们的日常生活和大众文化,不论是流行文化的明星,还是以家庭为单位的观光旅游,在他的作品中都有所表现。他的作品色彩明快,构图简洁,富于想象力,加上表现和参与的人物以青年人和少年儿童为主,因此,最终作品得到大众媒体的普遍欢迎,尤其在媒体的插图摄影中独树一帜。

(责任编辑:邓国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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