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长明灯
2011-12-22 14:42:41 禾人
西汉玉马灯
灯,是人类生活不可或缺的第二个太阳。同样,在为苍莽的心灵呈送光明。
而且,古人初识“灯”的妙用,也与太阳有关。太阳光芒万丈,普照大地,为人们送去温暖,也送上无限希望,被古人视为“图腾”,无数次地“升起”在远古摩崖壁画,陶器,石器,以及所有心灵的天空。可是,昼出夜伏的太阳,却无法关照暗夜中的灵魂。于是,昼熄夜明的“灯”,不仅亮了黑夜,也成为启迪人类心灵的另一个“太阳”。
自古灯有多种,有石质,有陶瓷,还有作为帝王将相之专利的青铜、玉器灯具。基于照明之功用,汉代灯具造型,可谓缤纷多姿,意象万千,充满丰富动人的审美意趣。有博山题材的,西汉中山靖王刘胜墓出土的错金云纹博山炉,力士骑龙博山炉,最具代表性,博山高耸,云气缭绕,珍禽异兽出没其间,实用与艺术结合之妙,令人惊叹。还有以人为题材的,诸如西汉长信宫灯,天津博物馆《汉代遗韵巡视》中的汉跽坐吏玉灯等,二者均把工艺与艺术之美发挥到了极致。更多的一类,则是取自动物造型的,青铜羊灯、牛灯、朱雀灯等。这些凝聚汉人聪明才智与非凡追求的灯,不仅意象真切,而且妙趣横生。同时,也给人们带去无数明亮千载,从不寂寞的长夜。
由此,心灵倍感温暖,寒夜不再漫长。一位汉代人,正是由图上这盏西汉玉马神灯的引领,在摇曳的光焰中,从黑夜奔向黎明,把幻梦变为“现实”。
令玉马(背上)驮灯,托举燃着的激情,在飞升伴与光明中,一切仙化永恒,可谓这件玉雕作品的构思特点。并且,是以飞檐楼阁的形式,作为燃“情”之所,也是这件玉马灯设计别于同类作品的独到处。汉代人相信人死后灵魂不灭,相信转世重生。有《汉武内传》载:汉武帝见过西王母,她把三千年结一次果的蟠桃赐给汉武帝。说明帝王都有祈福长生,仙化永恒的意愿。所以,为自己构筑一件漂亮舒适的空中楼阁,喜拥佳丽,穷宙达幽,续未尽之乐,圆化仙之梦,“芙蓉帐暖度春宵”。又因“仙人好楼居”,转世升仙后,楼阁“建”得很讲究,庑殿顶,即庑殿式屋顶,由于屋顶有四面斜坡,故又称“四阿顶”。庑殿顶是中国屋顶式中等级最高的一种,一般用在宫廷、庙宇等建筑。明清时只有皇家和孔子殿堂才可使用。由此可见,这件作品性质非凡。此外,屋顶铺瓦,檐角分别饰有一兽。四根立柱支撑楼阁四角,造成四面通透的效果,既便于散光,亦可逍遥闲情。但通透的四面,又分别塑有一只神兽,蹲坐在下层楼阁檐上,由此显出楼阁的富丽。在以往出土的汉代陶楼中,不仅有多至五层,甚至还有更为宏伟壮观的高楼深院。而这件二层楼阁,仅是其中之一例的代表。总之,是典型的汉代双层、四阿式楼阁造型。楼阁的等级非同一般,但要体现仙界思想,则非要有神灵福佑。据传说,黄帝是骑龙升天。商汤求雨,是“乘素车白马”。战汉时期的龙凤,也“都是人神升仙登天乘驾的工具。”这里的楼阁,则是以子母口式,与玉马衔接,被玉马驮着,福佑至仙界。这件玉马,显然决非凡物。
头微昂,口微张,双耳直立,双目圆睁,肌肉发达,四肢伫立。生动写实的玉马,造型并无出奇。可是此马却于头顶正中,长出一对“心”形神角。在原始社会,角是一种力量的象征。有服务于狩猎、战争的需要。“某些珍贵的羽、齿、角象征着地位和权势。”因此,许多远古岩画图像表明,部落首领总是头戴或手执牛角,作为施法或发号施令的用具。《山海经》中的神兽,也见有人首羊角,人身牛角的巫神形象。在汉代,角是一种神明身份的象征,长有利角的神兽,常被视为祥瑞之物,在帛画或汉画像中,起引魂升天的作用。由此可见,长角的玉马,非神马、天马身份莫属,况且,身上还满饰错银云纹,更表明其来自天上,与丝丝红沁交织,显得神气高贵,富丽华美,进一步渲染着“天马”精神。此外,背上一扶灯柱的神兽,与尾部一神兽,也在与天马一起,助“人”实现升仙。
试想,如此灵异之神马,有几人不钟情?所以,胸怀霸业,祈望升仙之人,都渴望拥有这样的“天马”。唐太宗李世民把建立唐王朝,立下赫赫战功的“昭陵六骏”视为神马,雕刻在自己陵前,既是出于纪念,也是备以作转世建功立业之用。爱马之情岂是一般。而为了得到“汗血马”,汉武帝更是两次派兵远征西部。据史料记载,“汗血马”肩上出汗时殷红如血,肋如插翅,日行千里,又名“大宛马”、“天马”。为了表达爱马之情,武帝还作歌咏之:“太一贡兮天马下,沾赤汗兮沫流赭。骋容与兮万里,今安匹兮龙为友。”
仿佛是源自天人和合的结果,神气盎然,体态健硕,体表布满“殷红如血”沁色的这件西汉玉神马,形神风韵,简直就像武帝梦寐以求的“汗血马”。莫非“它”,就是一匹引得无数英雄为之神往的“天马”——“汗血马”?驮着楼阁里,光焰下,汉代人凌空怒放的活力,信马由缰的理想,通天彻地的投望……在时空翱翔,又被流转无常的岁月,“蹭”得异常光亮。而这束神光,最终,亮在所有思古之人的心上。
的确,每个汉代人的心中,都有一盏灯。正因有“它”,生命不曾枯萎,心灵溢满光明。况且,大汉民族的智慧之“灯”,从未熄灭,至今光明。
(责任编辑:卢晓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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