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龙和南兆旭两位深圳民间藏家从他们的几千件私人藏品中精选而出一部民国图文出版物，组成了一个名为“故纸温暖”的民国最美图书私人典藏展，这一展览从深圳出发，走向北京，目前正在上海进行筹备。

　　高小龙是知名的广告导演，许多有影响的广告片出自他手，他还是国家形象片《人物篇》和《角度篇》的总导演，曾执导2008北京申奥和2010上海申博形象片，也是2008年奥运开幕式形象片的导演，但是这些辉煌经历他早已不想提及，近年来他一头扎进“故纸堆”里，他最为之疯狂的正是民国图文出版物。

　　本报记者日前专访了高小龙，听他讲述民国图书的收藏故事。粗粗翻阅高小龙的私藏，仅仅一本小小的民国课本，从做工到内容都已经足够让人唏嘘不已，更不用说那些精美的月份牌广告画，期期经典的《良友》、《大众》杂志，用封面来讲故事的民国“一角书”……在这些“一碰就会碎”的纸张中，可以感受到一些残存的真实，如此厚重却又如此脆弱。刚刚在台湾结束关于胡适纪录片拍摄的高小龙对记者说：“就像胡适先生常会说‘麻将里有鬼’一样，我暗自觉得，故纸堆里，有真相。”

　　第一次翻开《良友》的时候

　　高小龙是从“故纸堆”里开始“熟识”胡适，而《良友》，则是他开始痴迷于“故纸堆”的起源。他形容自己第一次看到《良友》画报的感觉是“如遭雷击”。那是在上世纪70年代，高小龙那时还是生活在西安电影制片厂的一个孩子，通过他的父母，高小龙可以阅读到电影制片厂美术资料室的各种期刊，享受到外界无法接触到的文化资源。“有一次，我一直追着看的香港邵氏公司影刊《南国电影》暂时缺了一期，母亲就夹了一本厚厚的合订本旧杂志回来，我起先还很扫兴，但是当我把这一本某年合订版的原版《良友》画报打开的时候，我看傻眼了。那种视觉和内心的冲击激荡，套用上海作家陈村读完木心先生的名篇《上海赋》之后的反应就是：如遭雷击。”高小龙说。

　　高小龙在震惊中小心地翻阅《良友》画报的内页，“极具现代化气息的城市景象扑面而来，意气风发自信时尚的男男女女、色彩绮丽的月份牌广告画、热热闹闹的各行各业风景，应接不暇地给我视觉和心灵的冲击。”高小龙说，“画报杂志通过细微之处展示了民国时期的社会百态，对我来说是一次颠覆性的回溯。”

　　在童年时与《良友》画报邂逅之后，高小龙即对民国书刊产生了兴趣，一直到现在。现在高小龙最大的愿望，仍然是集齐全套原版的《良友》画报，全套有172本，目前他才收集了50多本，他说，“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从深圳开始的疯狂搜寻

　　读中学的时候，高小龙的一个同学拿来一本1946年出版的舒宗乔《第二次世界大战画史》。这本书又催化了儿时的高小龙收藏民国图书的想法。后来高小龙花了好多钱买旧纸、收“破烂”，大概都是源于这儿时的印象。

　　1992年，高小龙南下深圳，成为一名广告导演，同时开始关注民国图文出版物的收藏，一次去香港的收获，让他迈出了故纸收藏的第一步。“刚到深圳工作的时候，月薪大约800元，我花了一千人民币从香港买了重新再版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画史》，圆了儿时的一个梦，这也应该算是我的故纸收藏的第一步。”高小龙说。

　　随着近些年民国图书收藏市场的趋热，高小龙的藏品也积累得越来越多，对于所见，高小龙有一个明显的感觉——“应接不暇”。民国时期的出版业确实一派繁荣，一批近代意义上的出版单位涌现，如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世界书局、亚东图书馆，以及后来的开明、北新、良友、文化生活书店、海燕等出版机构。出版物如雨后春笋，出现了各种专业划分，质量提高，数量大增。“只要是1949年以前出版的一切纸品、出版物，就是说，只要是上面印了文字，印了图画，印了照片的，我都有兴趣要停下来，看一看。”

　　2011年高小龙的收获还是比较多的。其中让他比较“得意”的是良友图书公司上世纪30年代连续出版的几集大型摄影集《中国现象》、《中国大观》、《中华景象》他都收齐了。“良友图书公司1934年出版的大型全国摄影集《中华景象》，以高于市场价格收回，全因我这一本的品相在九品以上，这个很重要。”对高小龙来说，另一个重要收获是民国画家陈丹旭的《人物画典》。他说：“这本书就美术价值或者题材本身的价值未必会引起收藏者的追捧，但是对我来说如获至宝，这本画典里，陈丹旭先生的笔下，可以说几乎画尽了老上海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在生活场景中的瞬间状态，等于是一部旧上海都市生活的日常记录。”从细节中发现历史，并修正认识，发现新的说法、角度和故事，也是他收藏的乐趣所在。

　　而就良友系列而言，高小龙下一步搜寻的重要目标是曾经的良友图书印刷公司出版的一套“中国(雕刻、风景、建筑)美”系列三大册。这本书收录了大量中国各地风景、建筑、雕刻原版照片，其中很多均已因为历史或者自然原因被损毁，所以极具史料和观赏价值。

　　只为与历史对话与今人分享

　　随着拍卖会上古籍连连拍出高价，吸引了不少收藏爱好者和投资者涉足旧书收藏领域。业内人士认为，与元、明、清等历代古籍相比，民国版图书的真正价值尚未被充分挖掘和认识，不仅是价格低廉，而且风险小，具有一定的升值空间。然而高小龙的收藏大抵还是基于对美感的追求，只为与历史对话，与今人分享。

　　高小龙说：“我对民国图文出版物的收藏基本以美为主，再以文字的出处、背景，文学价值和历史价值为主要选择。”现在他所收藏的民国书籍杂志大概有近两千种，其他广告画、老照片等共有近千种。

　　高小龙在深圳结识了有共同爱好的朋友，尤其是与南兆旭一起，还把所藏一起拿出来与公众分享。两人在深圳办了私人典藏展之后反响热烈，于是他们又把这项展览推向了全国其他城市。高小龙说：“机缘巧合，我在两年前结识了好朋友南兆旭先生，共同的爱好让我们俩一见如故，而我的这种分享的理念，也与他不谋而合，他的藏品主要以书为主，我则以期刊杂志和更杂的收藏为主，我们正好可以有很好的互补。”

　　南兆旭是全国极少数的民国书封收藏者之一。收藏民国图文出版物，南兆旭更在乎的是封面的设计感，他的藏品中期刊杂志数量很少，3000多件藏品大多是封面设计精美的书籍，有的甚至只有一个书封。

　　由于纸质的不同，民国书的老化问题比唐宋古籍严重得多。宋元时期的纸张是碱性的，而清代以后，由于使用木材造纸，木质素的酸性使纸张寿命大大缩短。宋代古籍历经千年，保存较好的仍然和新的一样，但民国书籍的纸张却大多变成了咖啡色，“一碰就会碎”。高小龙和南兆旭也正在尽力对所藏进行影印出版，以求与更多人分享其中的美。

　　高小龙认为，就算在民国纷繁复杂的历史表象中，也隐藏着一条清晰的脉络，那就是对美的追求。无论是刊物或者书籍的名称，还是封面，甚至题字，都让他觉得有嚼头，可以从中借鉴很多的设计思想和创意。“看到那个时代的人们的创造力，对美的感悟力和表达力，那些色彩，那些平面构成的关系，那些不拘形式不拘教条的奔放和节制，今天再看，仍然夺目，仍然生辉。每当四下一片寂静的时候，我和这些饱历沧桑的老人们凝望，对话，这种快乐，是别人无法体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