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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挑战是通过什么方式去拍中国

2012-03-15 09:10:07 杨笑波

专访意大利摄影师丹尼尔·达伊内利

  丹尼尔有着一头微鬈的深褐色短发,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子。站起来握手时,一笑,露出几道眼角纹和两颗大门牙。丹尼尔不高,一身黑色的着装并不引人注意,双排扣样式的针织衫与马靴、收脚裤的组合又透露着几分精致。当被问及他与摄影有关的整个经历,他挠挠头顶的鬈发,把嘴巴张成一个“O”字形。之后,便借了白纸和水笔,一点点回忆起来,并记录下关键词。在北京798 艺术区的一家咖啡馆,这次访谈进行了近4 小时,七七八八写了4 张A4 纸。

  丹尼尔说,他真正对于摄影思考的转折发生在来中国以后,尽管对中国的第一印象并不正面。他皱着眉想了很久要如何来形容这种感受,比画半天只蹦出一个意大利词汇“senso diperdita”,然后在电脑上用Google 翻译给我看,sense of loss,失落感。“你应该记下这个词”,他说。2005 年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他看到这座城市被庞大的建筑群挤占,它们像巨型怪物,不知最终会长成什么样。“ 我想说的不仅仅是北京这座个体城市,而且是对广泛意义上建设过程中的一种感觉。”他把这种想法实践到摄影作品中,取名为“北京蜕变”(Beijing inMetamorphosis)。

  “蜕”这个项目在平遥展出时,丹尼尔结识了中国女画家施燕燕,后者很快成为他的好友以及在中国工作的向导,也是他刚刚完成的项目“寒舍博古”的参与者。施燕燕单眼皮、长直发、瘦高个,说话语速很快,脸上总是带着微笑,和丹尼尔一同接受了专访。她的英语并不很好,却总能读懂丹尼尔想表达的意思。

  形容丹尼尔的作品时,施燕燕用了“呼吸”一词。哈苏相机可以从细节上把物品的质感展现得特别逼真,你甚至可以嗅到它。“这些作品,有没有一点莫兰迪的影子?”丹尼尔笑着看了一眼施燕燕,起身去要可乐,而施燕燕接着说下去。莫兰迪是20 世纪意大利著名的艺术家,以微妙的“冥想”式静物画著称。他一辈子就在摆弄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大概有七八百个,前前后后,通过不同位置和不同角度去作画。“在平常生活中捕捉常人无法体会到的一面,这是一个艺术家非常难得的一面。”

  那么,驱使丹尼尔前往中国农村探究的动力到底是什么?对于这个问题,他的回应则是从幼时的回忆开始。“我发现,有些东西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遥远。”上世纪50 年代,意大利就已掀起一股从农村移居城市生活的浪潮,留出了很多空房。“我看到空着的农舍,想起小时候去乡下奶奶家的画面。”他走进那些屋子,看曾经住过人的地方,看挂在墙上的老照片,想象十年前、二十年前住过谁,有过怎样的生活。在中国农村,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觉得亲近。“我想留在这里思考、创作,同时对我的记忆进行修复和重建。”美丽的风景,好吃的食物,简单的生活,这都是丹尼尔所艳羡的。但那里的人抛弃了这些,来到城里。丹尼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圆圈解释说,我们站在圆上的某个点,为了找到更好的东西而启程出发,转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原点。“当然投射到每个人身上是不一样的。我从原点出发,可能停在了半途,你留在了另一个地方,他没有兜完圈子便止步了⋯⋯ ”他停顿了一下,期待着听者的回应,“我没有指出哪样是对的,这不是我的用意。”

  “寒舍博古”之后,丹尼尔又投入到他的新项目中。这是一个关于“绿色”的思考。“你第一眼看这些照片,看到大片的绿色草坪,以为这就是真实,却在角落里发现广告牌的边角,才明白怎么回事。”他显得有些激动,开始手舞足蹈起来。什么是绿色?我们究竟需要怎样的绿?“我继续拍我想拍的东西,提我质疑的问题。这种强烈渴望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去体验世界的欲望,让我成为一名摄影师,一直到现在,并且还将继续下去。”

  1967 年,丹尼尔出生在意大利西岸的港口城市里窝那(Livorno),“记忆中,我的老家很美。”19 岁的时候,他开始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从事室内设计方面的工作。在他的家乡,这份工作很普通,发展空间并不大。丹尼尔告诉自己,必须从这种常态化的工作状态中抽离出来。1992 年,他去了一家摄影工作室拍摄和时尚有关的东西,但工作室的氛围并没有给他提供把工作和梦想合二为一的可能。“生活没有改变。”他拍模特,某种程度上他们之间是商业合作的关系,这又回到了最初想要逃离的为了赚钱而工作的状态。

  “所以我走了出来。”摄影师需要经历不同,他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学习摄影、了解摄影,这个过程给了他强大的力量,“我渐渐迷上了这项活动”。1999 年,一个叫Contrasto 的图片机构给了他一个摄影记者的工作机会,这跟之前的工作完全不一样。在Contrasto,丹尼尔的创作空间很大,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拍摄,再卖给杂志。“我尝试通过拍照的方式去‘探索’这个世界,而不仅仅是拍出‘漂亮’的照片。”他接手了一个名为“Metropolis”的长期项目,拍摄纽约、柏林、米兰、东京等大都会,在城市里寻找故事。这些用胶片相机拍摄的照片色彩艳丽、色调明快,构图巧妙而富有动感。“ 生活终于改变,摄影从工作本身变成了接触世界的方法。”

  在不同城市生活的经验,让丹尼尔习惯于以一种安静的姿态去观察当地生活。“由于语言关系,我要用更加内心层面的途径去沟通。”1992-1995 年爆发的波黑战争,让丹尼尔有机会接触到了战争。“ 不是工作,纯粹是自己想去。”1999 年的科索沃战争,他又去当地待了几个月。“人们害怕战争而从医院里逃跑,剩下这些患有精神疾病的孩子。他们与外界隔绝,没有人照顾。”采访中,丹尼尔展示了他在Stimlje 的一家精神病医院里拍的照片。Stimlje 是位于科索沃南部的一个小镇,当地人带他去到这家“孤岛”医院。“在那里,交流本身并不重要了,我不用随行翻译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只凭自己去感知。”

  那天的采访结束之后,丹尼尔又约我见了一次面,在三里屯Village 的星巴克。这天风很大,他裹了一件浅灰色的长款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环保袋样子的电脑包。“星巴克没有座椅,但这里显眼,方便接头。”他笑着解释,七转八转领我去了一家舒适安静的咖啡馆。打开电脑,他把桌面上一个名为“TheBund”的文件夹拷给我。拍摄过的项目已经整理到了一起,包括照片和文字阐述的部分。“其实我不希望用太多照片,尤其是以前拍的那些抓人眼球的、漂亮的照片。”

(责任编辑:蔡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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