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无边的“写意”神话
2012-03-20 14:02:09 邱正伦
当下艺术界流行一种风尚,那就是言必称“写意”,甚至将写意同先锋艺术、前卫艺术相提并论。除了中国画、油画等纯绘画艺术之外,“写意”一词已经弥漫在整个视觉艺术领域。从写意画到写意雕塑,从写意建筑到写意装置,从写意派到写意风,从写意物质到写意精神,从写意村到写意公社,从写意地球到写意太空,从写意人生到写意大师,从有限写意到无限写意。总之,写意无处不在,写意无边无际。就这样将中国传统文人画的写意追求转换成了当代的一种风尚,甚至是一种写意神话。事实上,这种无边的“写意神话”,既是对中国写意文化尊严的践踏,又是当下艺术创作极端失语、极端贫血的现实表征。
就这种无边滥用“写意”的现象而言,对其极端地推崇主要源于两个方向:一是站在当代艺术立场,力图从写意画中发掘当代观念艺术的精神基因;二是忠实地成为中国传统写意艺术的信徒,并力图以强大的传统笔墨技法优势来抵御当代艺术观念的冲击。也就是说,两种立场的艺术家都急着拿“写意”一词说事,并期待为自己的艺术立场奠定坚实的基础。但问题也出现在这里,观念艺术家在用“写意”替换“观念”一词时,不仅丢掉了自己所热衷的当代观念,同时也丢掉了传统的写意精神;以传统写意画捍卫者姿态出现的画家们,在一笔一画要求有所出处的痴迷创作中,却丢掉了写意艺术的精神传统。
一、观念艺术中的观念空白
研究中国当代“写意”一词的无边滥用,其根源就在于艺术家丢掉了中国传统写意画的写意精神,丢掉了作为一名艺术创作者那种真诚的内心体验和精神立场。事实上,几乎任何一位当代写意画家,总是处于写意艺术自身的文化情结与艺术家对现代艺术观念的选择这种尖锐的矛盾之中。但从当代写意艺术的种种现象来看,当代写意艺术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变革。从实验水墨到观念水墨,以及身穿白大褂全身涂抹水墨的行为艺术,再到写意雕塑、写意建筑、写意装置等。可以肯定地说,它们都没有从根本上推动中国写意艺术的当代进程,更不要说从艺术精神上照亮了写意艺术的未来前景。中国当代写意艺术最缺乏的不是别的,就是源于中国本土艺术传统的写意精神。
就当代实验水墨而言,它的确是最靠近中国传统写意画的水墨艺术样式,但问题的症结就在于:中国本土写意画的精神传统不是在当代水墨实验中得到升华和延展,而是让写意画的精神传统被西方艺术观念给彻底地消解掉了。更有一些人,主张用中国的写意艺术全面改造和提升西方的观念艺术,说观念艺术就是中国写意画的当代版。因此,没有必要再提什么抽象艺术、观念艺术,只要动用当代写意艺术就行了。换一种说法,当代写意艺术能够从根本上取代观念艺术和抽象艺术,并由此推论出当代抽象艺术和观念艺术如果不向当代写意艺术转型,观念艺术、抽象艺术将从根本上失去艺术的先锋品质,甚至失去作为当代艺术种类的存在前提。如果从这种当代立场来看待写意艺术,那么当代写意艺术的本土文化精神传统不仅将被中断,当代写意艺术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都将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二、守望者的精神孤独
按照这样的逻辑,传统写意画的守护者就应当拥有优先的发言权,但现实情形并非如此。不少当代写意画家确实花了大量的心血去做学习传统的工作,让自己的笔墨做到笔笔有出处。画界甚至出现了这样一种情形,争论谁的笔墨渊源更早,似乎只要争得更早的先师,自己的地位就更加显耀和牢固。习惯于不断地“后退”,越“后退”就越“当代”。但是一旦面对他们的写意作品,除了笔墨中的一招一式标注了出处之外,中国写意画的艺术精神早已是“昨日黄花”,荡然无存。笔者了解到这样一件事情:一位研习中国写意画长达二十多年的写意画家,招收了一位外国弟子。这位洋弟子热衷于中国的写意艺术,他跟随老师学了近两年时间的中国写意画。后来师生联袂举办了一次中国写意画展览,对展览结果的评价却令人深思。人们对仅仅学了不到两年写意画的洋弟子好评如潮,对专门研习二十多年的写意画家却提不起兴趣。如果仅就笔墨的形式因素,我们很难说这位研习二十多年的写意画家输给他的洋弟子,那么他究竟输在哪里?不言而喻是他作品中写意精神的空乏。
在这里,我们可以提出一个更为尖锐的问题,当代写意艺术家在继承中国本土写意画的艺术传统时,获得的不是写意艺术的精神传统,而是越来越被抽空的一般性的技法知识,失去生命力的笔墨游戏。实际上,在我们与历代写意画大师相遇的过程中,本来应该由他们的写意精神来触动我们,但是现在我们接近他们的方式主要通过他们的艺术文本,我们似乎只能看到他们文本中的笔墨,而无法洞察到他们创作时的笔墨情怀和写意精神。因此,现实的结果只能是师其形而未能师其神。虽然在自己的艺术主张中,往往津津乐道于某位古代大师的写意方式,但现实的创作恰恰偏离或者丢掉了中国画的写意精神。
这里还涉及到写意画艺术特定的表达方式。从材料上说,中国写意画的主要材质是笔墨,最终的艺术效果也体现在笔墨上。中国历代写意画家,由于他们的创作手段主要集中在毛笔上,因此写意画的“写”往往集中在运笔上,而这种“写”很自然地同书法联系在一起;一谈到墨,主要的也就是水与墨的自然生成关系,这一自然生成方式也很符合中国文人表达心境的审美需要。笔者以为,正是在这里,无边的当代写意艺术家产生了很大的误解。他们往往习惯于将写意画的“写”同书法的书写方式等同起来,用书法的法度作为丈量绘画的标准;将水墨的自然生成状态作为艺术家特定的心意状态,于是硬性地对应历代文人画家的精神意图。最终结果就是在拼命维护传统写意画的过程中,丢掉了写意画真正的写意精神。
三、在无边的写意之后,是否存在新的指向
面对当代艺术无边滥用“写意”的现状,我们必须警惕,必须澄清其中的混乱,必须归还写意艺术的文化尊严,不能让“写意”的帽子漫天飞舞,更不能让这种无边的滥用在文化上对写意艺术混淆视听。这似乎仅仅是问题的一个方面,接下来需要思考的是,在当代艺术的语境下是否能够真正吸取和弘扬中国文人画中的写意精神,并以此来浇灌中国的当代艺术。笔者认为这是无容置疑的。需要说明的是,如果是真正意义上的当代写意艺术,必须植根于当代文化土壤,必须表达艺术家对当代生活的感受与认识,当代写意艺术必须具有真正的文化针对性。这种文化针对性一方面体现为传统图式自身的变革,另一方面其当代性又必须植根于中国写意艺术深厚的本土文化土壤,而不是简单地拼贴和做加减法。从一种更开放的文化视角看,当代写意艺术并不是孤立和封闭的系统,它的形式也未必非得要局限在硬性的一笔一画、亦步亦趋地跟着古人走,它甚至可以参与到当代的观念艺术方式中来,从架上到架下,从表现到抽象。但是这里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当代中国写意艺术必须在气质上是地道东方的、地道中国本土的,不管在怎样全球化的语境下,我们都能辨认出中国写意艺术自身的身份、自身的形象,而不是靠硬贴标签来表白自己的写意身份。从这个意义上说,在结束无边的写意策略和漫天飞舞的写意标签之后,真正意义上的当代写意艺术是能够全方位地介入当代文化与当代艺术追求,并且能够成为一种独特的当代东方艺术景观。□
邱正伦 西南大学美术学院教授
(责任编辑:卢晓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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