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画家难免身陷现代性的忧郁之中，一如波德莱尔笔下的大都会巴黎，要面对的更多是支离破碎、不确定、瞬时和浮光掠影。中国的现代水墨画，则不仅是陷入一个波德莱尔式田园破碎后的都市断片，还面临一个如何处理“自然”与现代性的关系的问题。

　　于是我们看到现代水墨绘画的困境，在周海歌的《无色之花》和《都市水墨》系列中同样存在。他的绘画技法上接近民国时期以来的水墨画对西方水彩画和速写的吸收路线，前者如刘海粟等，后者如黄胄、叶浅予。
　　《水墨都市》系列是画家周海歌在欧洲旅行时期的即兴创作。水墨画对都市的表现是现代水墨的探索课题。准确地说，周海歌的都市水墨是用中国水墨的语言表现欧洲的都市。这一实践早在上世纪的二三十年代就已尝试，民国时期旅居英国的中国画家蒋彝用中国山水画的语言表现英国的风景，在英国引起包括著名批评家赫伯特•里德的重视。因为尽管描绘的是同一个景地，但中国的水墨画法表现出了一种不同于欧洲风景画的主观视角及其哲学和美学上的自然观。
　　周海歌的水墨欧洲，不仅体现出中国画家的册页游记传统，也包括对欧洲都市的现代性体验。我认为中国画家用册页游记绘画的传统，描绘对欧洲现代城市的游历体验，倒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行为，因为这既不同于在中国所作出的文人游记画，也不同于欧洲画家所作的风景画。在另一个国度的绘画语言包括了对高度发达的欧洲的几分惊奇及想象性描绘——如当年欧洲探险家斯文•赫定面对东方文明而提笔绘画一样，一个东方艺术家对欧洲尤其是高度发达的北欧的描绘，其中包含了历史的想象和现实的想象。
　　《水墨都市》作为即兴作品的另一层含义在于，它以具像否定了摄影技术“惊鸿一瞥”之下的所有具像，它不是单纯的西方写生，而是一个中国现代的文人游记画。
　　如果一个东方的文人画家空降欧洲，欧洲的现代性就会被水墨语言重新过滤，欧洲的现代性形式会被改写：西方就是一个东方语言的西方。也许周海歌的水墨游记启发了我们，即我们对西方都市的现代性理解不是直接来自西方，而是来自我们语言描绘中的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