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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的沉思

1996-09-30 00:00:00 殷双喜

  二十年前我在林县山区写生,当我登上太行山巅,鸟瞰山下秋日的原野,阳光下的大地饱满而宁静,面对那无言的辽阔和壮丽,我的眼泪静静地从眼角流下。  徐晓燕的油画《秋天风景系列》,所给予我的视觉感受,便是这不可言喻的宁静和壮丽。  还在八十年代初,刚刚大学毕业的徐晓燕被分配到承德山区,她背上画箱外出写生,将目光投射了质朴的山村,一草一木,一坡一屋,都渗透著她对土地和田野的挚爱,纸版油画《山坡的房子》、《收获季节》等一批作品显示出她对大自然的特殊敏感,她以近乎表现主义的沉重色调和笔触,勾勒出河北山村的平凡景色,在常人所见的景物中发掘出生命的底蕴,从而确立了她热爱自然,歌颂土地与生命的艺术基调。  我初次看到徐晓燕的作品时,已是1992年,经历了调动工作、结婚和女儿出世,徐晓燕对于人生和生命有了深入的理解,她的作品《城苑系列》也从起伏的山村转向了平原上的菜地。依然是辽阔而深远的大地,向远方绵延,土地是红色的,麦田、菜地与树木是永恒的绿色,构图极为平静单纯,但有色调相当强烈,浓郁的色彩和鲜明的笔触,显示出画家面对画面时有一种强烈的愿望,直抒胸意,不吐不快。我当时曾和她交换过意见,希望她扩大画幅,从写生中走出,增强主观感爱的表现,拓展作品的情感空间。  1994年是徐晓燕创作丰收与收获的一年,她的热情再一次在画布上喷发,创作了《夏季风景》、《秋季风景》等一系列大幅油画,先后参加了全国性的重要展览,1995年在中国油画95年展上《秋季风景之十二》获得金奖,从而引起美术界的广泛注意。  在这一系列作品中,徐晓燕选择了大地与庄稼一人类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生存方式与产物。在徐晓燕的眼中,那一望无垠看似单调的田野上的庄稼,凝结了人类的希望与感情,一年四季,一切生命随大地周而复始,从萌发到成长、收获,最终又回归土地,生命的永恒与壮丽,都在这默默的四时流变与转化之中。正如奥地利画家埃贡席勒(1890—1918)所说:“大地有呼吸,有嗅觉、听觉,并能感知其所有的细胞;它能看到自己,享受生活的一切,寻求所有的逻辑哲学,一切的一切”。徐晓燕之所以选择秋天的田野,是因为她目睹了大自然对人类的慷慨奉献之后,生命走完了一段历程,又重新回到志点。那些被剥去果实又割下头穗的玉米,立在夕阳下,准备着承受严冬的酷寒,这一切使我们的内心感受到生命的永恒秩序,品味推陈出新的必然,从而以一种别样的清澈心空,去直面无法改变的真实,个体生命的存在与死亡。  作为一个女性艺术家,徐晓燕以她敏感的心感受到生命的脆弱与永恒,前者是个体的命运,后者是群体的意志。生存,便意味着平静地面对真实。徐晓燕所做的,就是领受大自然给予的启示,用独特的方式,将大自然的影像加以连接,融合与着色,从内心去表现它的。  在徐晓燕的作品中,土地往往占据了构图的四分之三甚至更多,这使她有可能呈现更为辽阔深远的田野,以构图性的色彩,来覆盖画布,奏响庄严与悲怆的生命交响曲。天空虽然只占有画面的一小部分,但却是不可缺少的,它使得作品获得了遥远的茫茫空间和无垠的地平线,在这空寂的平原上空,既有平静辉煌的晚霞,也有激荡迷蒙的流云。天空的透明与虚空,更衬托出大地的坚实与饱满,从而使我们面对徐晓燕的“写实”作品,欲获得了音乐般的抽象体验,灵魂在神秘而庄严的大地面前充满敬畏之情。  徐晓燕的近期作品《乐土系列》较之《秋季风景》,辽阔依然,但更具有悲剧性的宏伟。秋云低旋,玉米稻草染陈于野,秋收是人与自然的一场博斗,田野就是劫后的战场,寂静无声。我们的思绪随著沟壑向远方延伸,对生命的未来怀著一种期待,一种憧憬,一种不安,一种无奈。  在中国当代画坛上,女性画家的作品,一向以室内静物,花花草草居多,这反映出女性画家对家庭与室内空间的迷恋,对个体生命的脆弱的怜爱与自恋情结。但是像徐晓燕这样,将眼光投向大地与天空,从生命的秋天体味自然的永恒,关注群体生命的命运,从而使作品具有较为广阔的历史、心理空间的画家并不多见。徐晓燕以她作品中对生命的沉思,使自己的艺术获得了超越男女性别的历史厚度,在真实而富有魅力的壮丽风景中,达到一种热烈而执著的精神境界。这体现了艺术家无限的遐想与热烈情怀,我们的生活因了这样艺术的存在而具有了空与阳光,从而获得了持久的意义。  徐晓燕的作品,不在于它的完美而在於它的真实;不在于它的巨大而在于它的敏感。对於生活在水泥大厦铸就的城市森林中的我们来说,徐晓燕的作品使我们再一次回到生命的原始家园,反思单调如一的麻木生活,感受生命的壮丽生存的悲怆,坚定生存的信心与执著。  由此,凡高的一段话道出了徐晓燕的心愿“一个劳动者的形象,一丘耕地上的犁沟,一片沙滩,海岸与天空都是重要的描绘对象,这些都是不容易画的,但同时都是美的。终生从事于表现隐藏在它们之中的诗意,确实是值得的。”  1996年9月30日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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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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