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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隶的“失乐园”

2012-07-30 09:16:01 陈晓峰

【放生】作品-图片之一

  对于普通人而言,关起门来就要忘记俗世烦恼,而对于艺术家罗隶而言恰好相反关起门是维系他创造另一种虚拟现实世界的机密室。只有在这个机密室里,罗隶才会觉得整个世界还暂时是安全的。在幕府山最喧嚣的时候,他无动于衷,现在方山艺术区更难吸引他,骨子里追求最大化自由状态和离群的生活方式,已让他很难想象艺术家工作室扎堆的场面。具有传奇经历的罗隶对这个物质癫狂的病态社会具有异常的敏锐反应,在他冷峻的面庞下,常常隐藏着思维和行动激情混合的信息——而静观其作品思想脉络,更是体现了一位艺术修炼者对丰富人生阅历不动声色的提炼与个人世界观的凝练传达。靠南京江宁郊区的工作室里弥散着罗隶专属的信息:神秘、沉静,令人好奇,甚至还带些非主流的另类,四周都是丝毫没有表情的道具,会误以为是好莱坞要拍恐怖片的某间偌大工作室——有趣的是,这个“失乐园”的气氛,甚至吓退一伙破窗而入的社会失意者,他们以为进入了一个案发地。当你想窥视这里的一切信息时,又马上会产生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当然说这些“道具”没有情感是迟早要后悔的,在他的主人眼里,这些貌似干瘪“道具”的生命力是可持续的,它们等待的是他和模特们一次又一次激情的介入、重组和互动。这个我称之为“失乐园”的地方,对普通人而言可能是一种怪风格而有异调的创意工作坊,但对于艺术家而言是寻找灵魂和自我心理拯救的避护所。它将罗隶的一次又一次创作思考转化为身体力行的摄影作品,不经意的挑拨你敏感的穴位,逼迫你在上面寻找一些人生索取与失去的秘密线索。

【放生】作品-图片之二

  图片中那些成千上万张挡住脸部表情的模特,给你留下清晰印象的是来自她们身体内部的扭动、挣扎、反抗、不甘,似乎同时也要把观众藏匿内心的秘密一并曝光……而推波助澜的正是罗隶精心设置的各种事先被误认为剔除掉任何情感的道具:它是物欲世界压缩后的寓意和象征,是艺术家创作精心策划的一环。冷冷的,惨白的,甚至还有一些红红的现场基调,就像一个即将要案发现场,立即怀疑自己会不会参与这场犯罪,此时“道具”完全变得像是艺术家派出的“卧底”,显得非常的有思想,似乎要对合作的女模特发起挑衅,于是模特真的在它们合二为一的世界里将虚拟与现实,梦境与人生,观念与表达重叠起来,整个空间瞬间凝固下来,你很快会体会到模特和已被拟人化的“道具”的深度交流——罗隶作品的质感正是在于,始终非常抓人又令人揪心的感觉,从而让观者调动情绪和意愿继续解读女人身体背后的阐释与机密。可能对于理解深刻的来客与其说是他的工作室,不如说是人性解剖室,显然那里不适宜把酒言欢,却是离一个人内心最近距离的秘密通道。

  罗隶“失乐园”供应的私房菜,你别无选择。它不追求复杂的菜样,而是在保持口感方面做到极致,追求的就是让食客窒息之后淋漓尽致释放快感的效果,而此时在影像的另一端一头长发的罗隶正在抽烟思考状,他的有意无意却强化了观者内心的失落感。现在,艺术和他的生活状态已经融合在一道了,他作品的表达中已经彻底放弃了意义的教唆和强化,而是遵从影像对象物的自身诉求。对他来说影像最大的说服力是建立一个“对话场”,让依托互为参照物的第三方,能够释放出某种思想激荡下的异化,比如女模特身体表达与索要的过程中一次又一次最大可能性的打开,所带来的微妙变化,很可能是罗隶始料未及的意外收获,也加深了作品自身的内涵和意义的确认。他有意让女模特、道具、空间之间建立内在对话的场,并让这个场的整个过程始终保持畅通对话的渠道,因此影像作品中通常会让人产生迷幻的张力,这点可以从他作品模特丰富和各种指向的动作得到印证。罗隶是在场的导演,意图很明确,他需要布置“失乐园”的重头好戏:让女模特产生对道具万念俱灭之后,紧接着发挥其最大的报复性和攻击性,当模特征服意念再起来的时候,也正是让所有人成为“偷窥者”那一刻,剧终则是模特和道具们占领了“失乐园”。至此,一场被展开的游戏活动可以被很自然的赋予更深层的社会意义:只不过掌握主动权的并不是道具,也不是模特,更不是观者和艺术家本人,而是这个坏的社会关系结构,作品透视了包括人的生存状态,也包括荒诞的社会生活逻辑本身。罗隶的精致影像品质作品背后,却是由性、色情、暴力、身体、压抑、欲望、谎言、情感、信任、欺骗围合而成的“失乐园”剧场效应,深刻的诠释了每个人都将被置身于其中,却又无处逃匿,而最后一切的走向,都将如那些空洞的模特和道具们。

【放生】作品-图片之二

  我观看罗隶的作品,最大感触是艺术家对“失控”社会的深刻揭示:在这个失序的“失乐园”里,一切显得那么荒诞却又那么的真实,干瘪的道具难道不是今日被抽去精神内核而行尸走肉的人?而鲜活的被消费的女模特却失去了真爱与真情的方向,即便表达抗议,也是那么的无效——透过罗隶的镜头,浮动的正是当下人生存状态的一览无遗。在模特和道具在转化之间,彰显了整个社会高速发展过程中的丢失和无法挽回的东西,虽然努力而又于事无补。而作品中模特和道具之间强烈的相互表达,是对整个混乱无价值观的社会做了最好的诠释——也是艺术家给观众最好的情感体验与思考空间。我觉得罗隶摄影作品的内涵不在于简单的回应“兵荒马乱”无规则和价值失衡社会的表象,而是充斥了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人状态的揭示与审问。有一点需要强调的是,在当下摄影的权力不只是宏大的政治诉求,而是回到对个体生命自觉气场的还原和探究。甚至他连答案都不愿意找到,因为他的作品强调行为过程可能就是影像意义产生的全部:反抗又无力反抗,诉求又未知的诉求,暴力而又难以放松的暴力,自由而又非明确的自由,清晰又有如此的接近模糊——而另一面是连续性的表达,正是罗隶无声的抗争和批判,并一再证明一位艺术家的存在场与态度。

  我想罗隶给他的摄影作品取名“放生”,一定是有其独特的思想诉求与情感体验。而在我看来大体有四个层面的气场:一是身体的“放生”,束缚住我们的正是来自身体的物质欲望,“放生”其实是倾听身体内部的声音,是一种自我排毒;二是精神和思想层面的“放生”,能够释放出来另一种自由的人生出来,针对的是当前社会被物质稀释的正是精神和思想层面的迅速退化;三是情感层面的“放生”,影像中裸身的女模特强悍的自我表达愿望,传递了这方面的信息;四是关系的“放生”,城市人受到各种“关系”的困扰,围绕在这张“关系”网上的欲望,让很多人迷失了人性和道德底线。

【放生】作品-图片之二

  艺术家是这个时代最好的预言者,但是在预言基础上的同时如果能够加上一颗不合适宜的心,那么穿透的不仅是对现实的悖离,而是对自我深度的释放。“用艺术往生活中增加某种新的更多的东西”践行者的罗隶,给我最深刻印象的是一直极其内敛,但是行动总是那么轻盈,艺术上具有十足的爆发力。他的作品呈现是一种讲究低调、沉稳的破坏性,始终在捕获人性失衡的那个可以对话的对象、空间以及焦点,一张作品又一张作品,不厌其烦的寻找——我无法确认他是否在这些作品上找到了?我猜想罗隶一定拥有穷尽女模特和道具之间所有姿势的企图,因为影像背后记录的不仅是他那颗怀着好奇的心,而且是对无底线社会欲望黑洞本身的追问。

  与其说艺术家试图向社会阐释什么,不如说他在给自己解释不断异化的生存空间。在罗隶的作品中:你读懂的可能是焦虑,可能是隐性的消费权力,但是你不看到回应;你读懂的可能是人生欲望的痛楚,同样的你还是看不到回应;你读懂的可能是失落的社会,依然还是没有回应……最可能才是真实的回应,则是在“失乐园”当中,罗隶给你讲述无序社会的一个破碎的情感逻辑。

  不得不提的是:罗隶作品中构建“双重模特”的张力效应,一个是失去又企图重新占有真实的女性模特,一个是那些没有生命力可言却又要证明自己“在场”重要性的道具,两种不同介质的模特交织在一起,充当了艺术家需要构建的一个虚拟而近乎荒诞社会的景观。于是,他的影像悄悄的而又精心的打开了一个自言自语时代惨白的、独语的通道——在通道里,每个人会猛然发现自己只不过是这个疯狂时代的牺牲品,而罗隶摄影的时代秘密和独特的艺术价值就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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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博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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