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掌门人”王璜生

　　导语：特纳奖得主托尼·克拉格、法国新浪潮之母阿涅斯·瓦尔达、墨西哥抽象艺术先驱马努埃尔·菲尔盖雷斯，一连串国际艺术大腕的个展近期出现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而下半年，还将有博伊斯展览，这使得央美美术馆在如今美术馆建设大繁荣的格局下尤其出众。

　　央美美术馆的异军突起，与其“掌门人”王璜生的美术馆理念和情结密不可分。之前任广东美术馆馆长时，王璜生已做出了数个业界话题，而自2009年来到央美美术馆担任馆长后，带来的新气象也已逐渐显露。做了12年美术馆馆长的王璜生说，自己毕生所愿只是希望“中国的美术馆在某个方面做得像样点、规范点就够了”，因为“从某种层面上讲，国内太多美术馆做得实在是有点烂。”他希望能够建立一种准则。

 图为：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馆长王璜生（1956年生，广东人。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获博士学位。曾任广东美术馆馆长，创办和策划过“广州三年展”“广州国际摄影双年展”等。2009年7月至今担任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馆长，教授。出版过多部美术史论专著及个人绘画专集，作品被国内外多家机构收藏。2004年获法国政府颁发的“文学与艺术骑士勋章”，2006年获意大利总统颁发的“骑士勋章”。）

　　二·从历史走向未来：当美术馆遭遇策展——王璜生对话“未来策展人”

　　继去年CAFAM超有机展之后，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今年8月又将上演年度大戏。8月8号开幕的“首届CAFAM未来展”将带来大陆和港澳台两岸三地的近百名位青年艺术家的作品。央美美术馆馆长王璜生把这次集体亮相形容为中国青年艺术独立和严肃的一次生态报告。展览由徐冰、亚历山大孟潞(Alexandra Munroe 美国) 为总策划及策划团队王璜生、冯博一、王春辰、蔡萌共同担纲。8月9日下午三点半，“首届CAFAM未来展”对话会第二场《当美术馆遭遇策展：王璜生对话“未来策展人”》，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贵宾厅举行。

图为：“首届CAFAM未来展”对话会第二场《当美术馆遭遇策展：王璜生对话“未来策展人”》现场（左起一为Zoe Butt,左起二为UCCA馆长Phil Tinari,左起三为央美美术馆馆长王璜生）

　　王璜生馆长首先对美术馆和策展的现状进行了详备的介绍。90年代后期，美术馆作为一种存在和力量，在中国的当代艺术生态中产生了很大作用，催发中国艺术生态的多元化发展，并开始与国际艺术界更开放的对话。90年代，广东兴建了一系列美术馆，如广东美术馆、关山月美术馆、何香凝美术馆。参照国际策展人体制、策展的方式及策展意识也开始进入中国官方美术馆。中国，特别是官方的美术馆，在其独特的美术馆体制中形成了独特的策展机制，它既可能是官方的、体制性的、集体的，也可能是个人的、偶然性的、梳理性的。美术馆需要组成自己的策展团队，从而确保其自身的学术方向和序列性，在中国大多数官方美术馆中是不具备的。

　　第二部分，王璜生馆长主要介绍由广东美术馆发起的广州三年展。广东美术馆自1997年建立以来，一直在思考自身作为一个地区性美术馆，能否在一个全球性的文化氛围中获得资源而发挥作用，也就是共享和共构的问题。广东美术馆深受2000年上海双年展的启发，认为做一个当代艺术的展览能够在广州推出一个国际性的交流的平台，推出中国优秀的当代艺术，从而举办了第一届广州三年展。

　　第一届广州三年展是对90年代中国当代艺术的梳理，强调了三个范畴的关系，即中国经验与国际问题的关系、实验性和前沿文化的关系以及当下性和历史观的关系，在这三个问题中呈现出广州三年展的学术特质。2005年的第二届广州三年展是第一届学术上的延伸，提出了“另类现代性”的问题。第三届广州三年展提出了一个具有挑战性的话题“与后殖民说再见”，由于主题自身敏感的特质，于是激发了人们更多的批判性的思考。

　　“CAFAM：超有机”展览，是王璜生馆长进行介绍的最后部分。在学院背景下组织一个当代实验性展览的意义是思考这个展览的出发点。在学院学术背景下考察当代艺术，可能引发更多哲学问题的思考，构建以学院文化精神为出发点的一种国际学术论坛。人类对物质世界、精神世界的探寻都有一种渴求，这种渴求会引发人们一系列的思考，这个展览从身体、机械、城市、生命政治的角度来探讨，超有机展览就是对这种思考的一种梳理。

图为：王璜生解答现场来自全球的年轻策展人提问环节

　　在最后的提问环节，年轻的策展人纷纷提出自己的疑问和观点，例如双年展和未来展之间的关系等，王璜生馆长都一一作了详细的解答。

        【相关视频链接：】

       青年策展人基金项目系列视频之王璜生（上）

       青年策展人基金项目系列视频之王璜生（中）

       青年策展人基金项目系列视频之王璜生（下）

　　三·【雅昌专访】王璜生：尚未健全中国策展行业需要建立一种准则

　　图为：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馆长王璜生接受雅昌艺术网记者专访

　　2012年8月9日下午三点半，“首届CAFAM未来展”对话会第二场《当美术馆遭遇策展：王璜生对话“未来策展人”》，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贵宾厅举行。到场的来宾有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副院长余丁、UCCA馆长田霏宇、ICI执行总监Kate Fowle、2012年光州双年展联合艺术总监之一Mami Kataoka, 巴西里约热内卢Inhotim当代艺术中心策展人Rodrigo Moura，以及来自国际上13位十分活跃的年轻策展人。王璜生馆长作为主讲人，针对中国的美术馆与策展之间的关系及其现状进行了充分介绍，并结合几项国内重大展览项目进一步补充说明。会后，雅昌艺术网对王璜生进行了独家专访，来探讨目前关于策展行业和策展人的问题。

　　策展人是一个独特的综合体

　　雅昌艺术网：王馆您好，这次活动《当美术馆遭遇策展：王璜生对话“未来策展人”》似乎您最有发言权，您既是美术馆的馆长又是策展人，那么对于您来说，策展人的角色到底是什么呢?

　　王璜生：是。那对我来说，我觉得策展人这个角色也是多样化社会分工的一个角色，因为作为一个展览的组织者来讲，他必须从学术的角度到其他的组织角度来组织工作，整体上布置起来，必须赋予他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可能被赋予为所谓的策展，究竟什么是策展或者是策展人，他必须具备什么样的一种素质或者是一种背景等等，或者能力，其实是这些综合性的东西构成了所谓的策展人。策展人跟馆长还不一样，跟单纯的所谓组织者也还不一样，反而他的角色是很独特的。

　　雅昌艺术网：就是策展人的身份其实是很多成分构成的，是一个很综合的东西，很难彻底从某种条件中抽离出来。

　　王璜生：是的。非常复杂的一件事情。

　　雅昌艺术网：前一阵子您的画展《后雅兴》在百雅轩举办，很有意思的是，在这个事件中，您扮演的是艺术家的角色而非策展人。在这种角色的转化中，您是怎样思考策展人和艺术家之间的关系的?当时您是怎样选择策展人来合作的?最后为什么和殷双喜老师达成这种合作的?

　　王璜生： 这个过程挺有意思的，我是曾经做过策展人，现在又是被人策的角色的转换或者过程挺有意思。这次展览其实是百雅轩想做我的展览，也希望有个人帮我，包括学术主题的确定和梳理等等，殷双喜老师对我比较了解，我们后来谈起来，特别是当时为什么请殷双喜老师，也是因为第一次他看到我这批作品之后就说了一句话，你以后做展览我要做你的策展人，当然我就请他了。请他，在这个过程中，整个展览往哪些方面走，怎么定名等等，在定名的过程中，我有我的角度，可能最后定名是我定的，我说了这个名字，他觉得还不错，开始不是太接受，后来觉得不错，但是我觉得我在跟他的策展过程中，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是，也是策展人其实最需要做的事情是，他给我一个比较重要的启发，就是他在看我的作品之后，我有三个部分的作品，他认为三个部分中间有一条脉络贯穿着，就是有抽象的因素在里边贯穿着，无论是画画或者是我到后来画线条和完全的抽象，这三个部分有一个抽象的因素贯穿着，也许这个抽象因素是两个方面，一个是形式的抽象，就是我确实画“花为花”的这种东西，另一方面就是观念上的所谓抽象，就是说我可能画画，同时也不希望我画一个很具体的什么东西，就好像说我是具体的指向日常生活还是什么，我希望能够超越一点什么东西，或者像房子，希望有超越的东西，这种东西贯穿起来有所谓的抽象艺术在里边，因此提出来以后，后来在画册，其他方面组织策划、呈现方面都完成得很好，我觉得这就是策展人的工作，因为策展人在跟艺术家的交流中会发现，用新的眼睛去发现很多其他的问题，艺术家可能自身在创作过程中不一定能够完全知道。

　　建立一种准则 中国策展行业尚未健全 西方也存在很差策展人

　　雅昌艺术网：这让我想起上次的采访，是托尼-克拉格在央美的展览，问到托尼的策展人玛丽安-霍特曼的时候，就策展人和艺术家的关系这个问题，她说她为托尼策展也是因为彼此非常熟悉，因为她至少认识托尼20年了。包括来中国展览这次都是有一年的时间来准备和挑选作品。那您刚才讲到说殷双喜老师对您非常熟悉也是发现了您画中的一种脉络的东西。很有意思的是冯博一老师调侃说过“现在国内是个人都可以做策展人”，您是怎样看待咱们和国外的策展模式的区别的?

　　王璜生：确实中国现在的策展人是非常不健全的，其实策展行业非常不健全，美术馆制度也不健全，什么都不健全，还有说起来就复杂了，因为我认为都是叫策展人，好的策展人和差的策展人相差很远，我在国外也碰到过差的策展人，没有说外国都好，也有很差的策展人，我想只要我们现在对中国的问题，我们应该对策展这个行业规范，大家有一种共同遵循的东西，能够去把握得更好一点。

　　雅昌艺术网：就像您之前说过的希望建立一种准则。

　　王璜生：是的。我觉得是这样，无论是美术馆或者是策展人都需要建立一种准则，中国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都没有准则，食品没有准则，药品没有准则，做人没有准则，什么都没有准则。

　　回望广州三年展 卡塞尔文献展给我影响最大

图为：广州三年展vs卡塞尔文献展

　　雅昌艺术网：当年的广州三年展对于国外而言，当时在整个亚洲的影响都是很大的。当时国际上主要是双年展，那么我们为什么是三年展这种提法?这种模式对中国当代艺术一定有那种必要性吗?

　　王璜生：我先回答必要性的问题，为什么会用这样的名字也想过不一定用这样的名字，其实像去年做的“超有机”，原来的题目叫做“泛主题展”，也是想用双年展，但是做出来，我们还是想回过头来叫双年展，因为我认为无论双年展、三年展已经成为一个约定俗成的东西，你说出来大家一下子就知道大概做什么东西，就像说策展人，大家就知道策展人，我们有一个标准要求他，形象出来了，你说双年展、三年展马上会出现一个形象，那些不符合形象的，做得不好的，就不管了，至少说大家还是比较认可这个东西的，我认为如果用这样一个名堂要做得好，这个名堂为什么能成立，他首先要有影响，他曾经成功过或者一直还有很成功的案例在那儿，就是一种标准了。因此你使用他，至少有一个成功的标准在那里，也更容易的使大家一下子关注或者按照这个要求来评判等等，这就进入一个国际规则，当年为什么用三年展而不是用双年展，是考虑到时间非常紧，我没有办法，两年一次，多少年一次，大型的展览是非常重要的。

　　雅昌艺术网： 那在当时的中国的环境中，您对三年展是怎样理解的?那么现在回头看当年的三年展的意义又是怎样的?

　　王璜生：当时的理解，我一直的理解是这样的，双年展对我来说有三点思考。第一是国际型的，第二是大型或者是超巨型的。第三就是当代艺术。如果真跟这三个概念不一样，既不是国际型的，又不是特别大型，只是国内有什么双年展，又是什么展，有一些东西特别小规模，你是不可能只用这样的方式来说的。第三必须是具有当代文化精神、当代艺术，有一些区分为水墨、油画、版画双年展，这种东西变成一个画种的双年展，本身就是非常滑稽的表述。双年展只是看成一个时间的概念，因此我认为是双年展的界定：第一是国际的;第二大型的;第三当代艺术的。这个是一定要强调的。当时也是出自这样的考虑才会做这样一个展览，觉得中国这方面还是可以去做的。这三届做下来，也是不断地在梳理中间，我离开广东美术馆的时候对这三届做了一个总结，今天我所表述的语言和对象，在这种本土化和国际性之间，在这种当下跟历史之间，至少说我希望是做到这样，我做这三届广州三年展之中对我影响最大的是卡塞尔文献展，因为我认为卡塞尔文献展的做法是更为纯净、更为学术、更有历史观，而不是热热闹闹那样的艺术。他在这个当代艺术的做法里边他有角度，有问题的思考，而且这种思考带有一种历史的分量，因此我觉得我这三届做下来一直是思考这样的问题，而且也可能看出这样的一种线索，也至少是完成了广州三年展这样一个阶段性的形象。

　　关注当下 把握当代性中的历史观

　　雅昌艺术网：在这个过程中您所强调的是当代性，但是现在的“当代”很混乱，包括大家的概念标准也不尽相同，那在这种当代性中您最关注的点是哪些?

　　王璜生：我对当代的关注更多的还是希望能够关注去呈现那些在当下的过程中能够与当下的生活、社会、观念发生一些密切关系，密切关系包括冲突的关系，当代如果从生活在当下，各个人都跟生活有关系，这个角度上讲跟当代有关系，那其是另外一种说法，其实当代性是一种在当下的社会环境里面，他能够最有代表性，而且也具有某种前瞻性的东西，我个人认为是必须是这样的，当代性是在当下具有一种前瞻性，包括挑战，包括什么等等，如果其实艺术家之所以成为艺术家在于他的敏感，他有他的独特的个性，独特的敏感度，艺术家有一种很独特的角度去对一个社会问题，对当下的社会问题，当下的社会状态，包括心理状态等等的一种非常敏感的发现跟表达，如果能够非常敏感的发现跟表达将他呈现出来，这你就足够成为一个非常好的艺术家，因为我想心里我们在谈说，老是举方力钧当年的打哈欠那个作品，被西方解释为是一种呐喊或者怎么样，或者现在甚至有人在说这样是受西方怎么样，我觉得方力钧所创造的那一个图像是非常具有美术史价值的，无论是打哈欠还是呐喊，还是光头，其实他的这个形象，他的这种感觉非常有艺术价值，总是表现出来了，至于说他之后的作品是不是继续往前推进或者继续怎么样，或者被市场怎么利用，或者别人怎么模仿他，那是另外一回事，但是我认为他当年其实应该是1991、还是1992年创造出这样的现象，非常有艺术家的敏感，而且有艺术家跟社会之间的一种非常敏感，跟介入有关系。

　　雅昌艺术网：这个可能就是您刚才所提到的您想做出来的历史观是一种持续性，或者这个点在艺术史中有一个坐标的存在。

　　王璜生：我很同意这样做。 

　　超有机VS未来展：同是双年展品牌

图为：超有机vs未来展

　　雅昌艺术网：那么，去年在央美美术馆举办的“超有机”展与今年的“未来展”有什么区别?

　　王璜生：“超有机”是首届CAFAM泛主题展的主题，而“泛主题展”通俗些说，今后可以称之为中央美院美术馆的“双年展”，就是“CAFAM双年展”。这是我们着力打造的一个品牌项目。而今年我们推出的‘CAFAM 未来展’项目将重点关注、研究、推动中国青年艺术，首届未来展主题为‘亚现象·中国青年艺术生态报告’，这两个品牌项目展览将构成中央美院美术馆当代艺术的平台。此次“CAFAM 未来展”旨于从学院教学和研究的角度出发，对当下中国的青年艺术现象及特征作田野式的考察和针对性的取样，以形成中国青年艺术研究的有效基地及资料储备，并以学院的文化态度和学术判断，体现当下中国学院文化应有的前瞻性、开放性、学理性及文化坚守的立场和作为，从而推动青年艺术的发展，同时检验和反思中国的艺术教育与社会实践之间的现实和问题。

　　青年策展人要保持警惕接受检验和考验

　　雅昌艺术网：这次央美的“亚现象”、ICI和UCCA还有CAFA一起做的“青年策展人项目”，包括同时进行的还有“青年艺术一百”，市场对青年艺术家的过度关注，很多机会是出来了，但是您觉得在面对这种情况下，对于青年策展人和艺术家最大的挑战和困境是什么?

　　王璜生：这么多的关注确实给他们提供很多的机会，而且我认为这样的机会，这样的一种日常的，从某种程度上是非常好的，好在于什么呢?第一有市场的力量或者资本的力量，去扶助艺术家发展。第二在扶助的过程中，推动的过程中，如果真正有艺术家，应该有他自己的立场，这就是一个成为真正艺术家的时候，包括立场，他应该有什么样一种警惕跟方式，或者说自己应该用某种什么样的坚持，其实这种东西是很考验人的，如果能经得起这样的考验，考验并不是说我一定要去拒绝市场，并不是说艺术家必须拒绝市场，但是如果市场过分的虏胁你的时候，你在这里边应该表现出如何跟市场，如何跟这种虏胁进行抗争，包括跟发展，这是挺好的一个检验跟考验。尤其是对于青年策展人，更要有这种警惕和坚持!

　　雅昌艺术网：非常感谢。

　　王璜生：也非常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