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深圳艺穗节的子活动之一，11月28日，“城市觉醒工作坊”在深圳南海意库举行，20余名艺术爱好者，被几位分别从事肢体、音效及漫画创作的艺术家领进一个写字楼办公室中，和办公室的日常物件———键盘、A 4纸、钞票、电话、抽屉、复印机、灭火器等发生了一场暧昧的艺术互动，枯燥的办公室立即被艺术的因子感染、活化。这是一个绝妙的启示———是不是任何一个日常的有檐空间、半私密半公共空间，都潜藏着艺术的魅力，办公室、超级市场、私人住房……都可以变成一个微型的艺术舞台?联想当下方兴未艾的“公共艺术计划”，这样的“办公室工作坊”能否作为一个把艺术向公众推广、把艺术跟生活结合的新样板?

　　任何一项不起眼的办公室物件，都是若有所指的艺术道具

　　步入偌大的“办公室”中，首先等待体验者们的是一张“调查问卷”，姓名、职业、年龄等信息栏与“求职简历”颇为相似，填写完毕，“工作人员”将体验者领到一台公用电脑旁，屏幕自动快速切换，最终定格在百度搜索页面，而自动键入搜索框中的，正好是体验者的名字。看到一排与自己名字相关的搜索结果从荧屏中跳出，啼笑皆非的体验者们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体验者们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进入了一个“艺术创作”的前奏之中，他们所目睹的一切，都似曾相识，都是自己在办公室里习以为常的场景———这种“正在办公”的假象，会让他们有种神秘的“穿越感”。而那些由艺术家们“扮演”的“工作人员”，偏偏不说一句话，而是拿出英汉双语的小纸片在体验者跟前晃动，指引他们跟着自己的步伐行事，整个过程，就像在看一部真人3D版的默片。

　　这部在办公室里上演的“默片”可谓跌宕起伏。体验者们被艺术家玩得团团转，他们享受到了微波炉烤制的“美食”———一张画有水果拼盘的A 4纸;领取了“工资”———厚厚一沓100元的“假钞”;“饮用”了“咖啡”和“饮料”———纸制的。他们还不小心遭遇了一场“火灾”，被迫藏身办公桌下，直到“灭火器”成功完成重任，才敢重新探头，最后呆立在一台复印机旁表情茫然地做着“钱、美女、孩子、摇钱树”的春秋大梦。

　　没错，这些都是“虚拟”的景象，但这些“假景”难道没有触动人们对“真实”的回忆和联想么?办公室里的常见物件———纸张、电脑、键盘、钱、文具、灭火器、电话全部得到了一次精妙的串联，那些容易忽略的办公室细节，也同样被富于仪式感的方式隆重呈上。就连那些聒噪的电话铃声、倒水声，在此情此景下，都似乎焕发了几分别样美感。可以说，在整个“工作坊”流程中，任何一项不起眼的办公室物件，都是若有所指的艺术道具。

　　这无疑给体验者带来了强烈的心灵冲击。正如一位女性体验者望贤所说：“我突然觉得，我平时讨厌的办公室其实处处充满了‘美’的元素，我们平时为什么没有留意?”这，正是艺术家们想要营造的效果。

　　节目策划负责人李静贤的话十分耐人寻味：“我们的‘办公室工作坊’不是单纯地把办公室物件艺术化，而是要把艺术带进日常生活，从而使身居其中的人们获得共鸣感。办公室生活中‘似曾相识’的场景经过蒙太奇式的拼接，便悄然萌生一种另类的美感，实现‘艺术’和‘生活’的混淆，艺术的‘曲高和寡’感亦被消解了。”

　　“办公室工作坊”欲将艺术与生活“混搭”

　　“办公室工作坊”带来的启示是，半私密化、半公开化的空间，如何进行艺术化的改造?

　　或许，那些常年在办公环境中穿梭的人们，身旁所有的物件都太过习以为常，以至于他们根本无法想到，在一个没有画笔、没有颜料的办公空间里，废纸、复印机、电脑图案、键盘、人民币、剪刀、报纸、旋转椅、电话……就这些与传统艺术形态毫无关联的道具，居然能够演绎一台声色并茂的创意盛宴。因此，当工作坊总导演H eineA vdal对“办公室工作坊”的流程进行解密时，不时传来观众们恍然大悟的叹声：“原来，再不起眼的办公文件都可以变成‘艺术品’，我们竟然一直生活在‘艺术’之中而浑然不觉啊!”

　　当然，这种面向私密空间的“艺术工作坊”，和许多城市动员行政力量，大张旗鼓的“公共艺术计划”并非同类项。正如H eineA vdal所说的那样：“在欧美，以普及、推广为目的的‘公众艺术计划’、‘社区艺术计划’也十分流行，但它们往往是在日常生活中强行嵌入艺术装置或作品，改变了环境的面貌;而我们的‘办公室’工作坊却并不打算改变环境现存的东西，只是在细节上稍作调整，并不影响办公室其他成员的工作程序，客观环境得到了最大限度的保留。另外，我们的着眼点是‘私人’和‘半公开’状态下的有檐空间，并不是广场、社区之类的广阔无檐地带，受众定位也更加精准。”

　　现代人的生活图景中，“三点一线”的刻板路径已经成为现代文明国家的一种共性，这种压抑感、枯燥感已经在全世界的白领阶层中广泛蔓延，正因如此，H eineA vdal觉得现代人普遍需要“心理释放”，而“释放”的途径，用一句最俗的话形容，就是重新发现枯燥生活细节中的点滴美感，从而滋润日益枯竭的心灵：“现代人只会在办公室、超级市场、CBD大厦、厨房等几个狭窄的空间里转悠，而如果我们能把艺术之花栽种到这些地方去，会不会引起人们更多的兴趣和共鸣呢?”于是，“城市觉醒”在世界各地的巡演皆获较佳反响，其中反馈最为强烈的地方之一，当属日本某建筑事务所，据H eine回忆：“当时，我们设计了一个把废纸卷成一团，扔进纸篓里的艺术动作———没想到日本建筑设计师们竟纷纷拿起手中的设计图，有节律地挥晃着，于是，整个办公室顿时成了一片纸团飞舞的海洋……”H eine坦言，这是他印象最深刻的一个“群众互动”的镜头。

　　而中国观众的表现也没令H eine失望。“在中国的演出中，我们还看到了这样新奇的画面———有些体验者还会煞有介事地把充作‘道具’的假咖啡塞进嘴里，或者跟随艺术家的动作，报以更夸张的表情。”而表现最糟糕的则是欧美观众，他们往往像个木桩一样呆滞地坐着，似乎根本没有可以调动的艺术细胞。“这真是令人诧异的结果，不是说欧美人的想象力、幽默感、艺术接受力普遍比亚洲人要强吗?还是说东亚职场文化把白领们都给压抑坏了，以至于他们对怪诞的‘办公室工作坊’更有好奇心，‘释放’情绪的动作就更强烈、更迫切?”

　　任何“半私密”状态下的小型空间，都有被“艺术化”改造的可能

　　既然连“办公室”都可以进行艺术改造，那么其他小型封闭空间，如房子、教室、电梯、售货店里是否亦有艺术存活的空间?这个问题，正好切中了“城市觉醒”系列工作坊策划者们的心思。于是H eine的回答毫不犹豫“YES .”

　　H eine的艺术计划还不只是一个“办公室工作坊”，还有“酒店客房工作坊”、“超级市场工作坊”、“商务楼工作坊”、“模特公司工作坊”等等，这些“计划”，均唤醒了潜伏在人们“三点一线”生活环境中的艺术因子，让那些稍纵即逝的生活美感得到了及时的采摘和定格。

　　事实上，H eine的尝试并非孤例，即使是在深圳本土，就已经有不少“办公空间”被眼光前卫的艺术人、创意人盯梢上了。譬如，前段时间华侨城创意园举行的“电梯轿厢创意项目”、南方都市报深圳杂志部设立的“深港人文生活馆”，均是将日常空间置换为艺术空间的成功样本，那些过去只是盛产经济效益的场所，统统被充赋了新的人文价值。

　　那么，半私密空间的艺术化改造，是否一定属于艺术家的专利?置身其中的白领难道只能充当扯线木偶或人肉背景板的角色?路人甲、路人乙们怎样参与到“艺术与空间混合”的庞大工程中来?对此，H eine这样解释道：“不管是参与体验的观众，还是办公室、超市、商务楼里原有的工作人员，他们都是整个‘计划’中不可或缺的因子———因为，每个人在不同瞬间的言行、观感、表现都是大相径庭的，而我们积极保持了这种‘多样性’，这本身就是在进行一项艺术原创。我们根本无法预料观众、工作人员下一步会做什么，会有什么突如其来的状况发生，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半私密空间里含量最高的艺术元素。”也就是说，路人甲们任何一个自发行为、动作，都含有隐晦的艺术指向，艺术效果便在不经意间缔造出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