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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的邀约——张见访谈录(节选)

2013-05-02 14:54:03 未知

张见

张见

  孙欣(以下简称孙):比之此前的多个系列作品,《图像的阴谋》标志着你的一个转向:由返观记忆的姿态到直面当下现实存在,与之相伴随的是,文本经典化的搁置,社会化视角的开启。《图像的阴谋》创作之初,基于一个怎样的思考?

  张见(以下简称张):《图像的阴谋》是我在博士期间的毕业创作。我试图让这两张画呈现出别样的姿态:一张显实,一张藏虚;一张开张,一张闭幕。也或者一张是起因,一张是结果。我企图,通过一连串有可能是密切相关又富有戏剧化的姿态,让每位观者参与到图像的心理游戏当中去。很多人会去寻找不同,而寻找的过程,就是一步步陷入画面的过程,它让人不吝惜思考,很本能地乐于去触及这画面背后的谜团。加入了每一个人的想象之后,两张画,终于以不同的方式汇合在一起,组合成一千个人心里的一千种迷宫的存在……

张见----警幻的预言

  孙:于是出现的便是衣纹处理所强调的舞台感、雕塑感,夸张的表情,极致感的神态?

  张:不仅如此,我忽然想,让画面流动起来,是否可以让什么东西在不经意间,跑出人的视线?进而认为,这种有关于心理的富有迷幻色彩的诱导方式,或许是工笔画的一种新的尝试。

  孙:在性别这个问题上,存在着生理性别和心理性别两个层面。后者是隐性性别。

  张:这是个复杂的命题。心理分析师瑞维尔作为弗洛伊德的分析对象之一,她的内心却是男性的。她在男权社会中假扮成一位传统女性——虽然她在表面上是女性,然而在内心却认同为男性。人的内在,远比每个人想象的要丰富得多。

  孙:和弗洛伊德一样,心理学家荣格认为:人在心理上是两性的。

  张:拥有一个女性的生理,就一定有女性的心理,这一逻辑也并不一定符合自然秩序。同性问题的出现,背后牵涉出社会与文化附加给每个人一个类似于规矩的框架,只是有的人愿意作出选择性超越而已。情感的性取向正是由心理性别的差异派生而来。

  孙:《桃色》中的桃花元素在中国传统意象中,总与情爱、生机、禅思、世外之境等美善之物相关,古代文人们总借桃花之名,兴感抒怀。而在你的画中,我们阅读到更多的却是:被感性撩拨的春色……

  张:我们经由桃花总会联想到一些不能一望而知的情绪,而这些情绪反映在诗歌中出现了:“桃花帘外开依旧,帘中人比桃花秀。花解怜人弄清柔,隔帘折枝风吹透。”“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媚。若将人面比桃花,面自桃红花自美。”单就一支桃花,其所传递的软玉温香,轻薄疏雅,让人很容易联想到青楼歌舞伎与古代文卿们的风流韵事、古典迷情……古代女子肚兜或者手帕上常秀有桃花纹样,它意味着极致美景献于眼前的最后一抹窗纱,也同时是男性窥探心理的一种替代性存在——或许比起看到美景的真相,他们更乐于看到隔了一抹窗纱时呈现的美景姿态,而更具有魅惑力,更具备想象空间。精神化的情色意态一定不能是一望而知的,很多东西最美的存在状态恰恰在于它被赋予想象的时刻,而此种迷离的美态恰恰是心中最为难以尽述的沉醉之景。不论是“千叶桃花胜百花,孤荣春软驻年华”,还是“桃花帘外春意暖, 桃花帘内晨妆懒”,依循中国传统文化观感,妙龄女子与桃花似乎是双生之物,彼此映照,彼此寄情。而桃花、女子又同与春意、情色相映成趣,发散出古人含蓄、朦胧的春情。这种朦胧的情感心理诉求,恰好与中国传统文化精神暗自相合,透出温婉、俊雅的文人气息。事实上,我被这种气息深深吸引……

  在我的理解,桃花并非如梅、兰、竹、菊那样被寓意为情操集合体的花卉,而是有关情色幻想、具有女性意态特征的象征。每个人在经过桃花所营造的氛围的时候,都会注入个性化理解的趣味,然而每个人的内心都会因它莫名柔软起来,四散出迷情的春日微气……像杜甫那样,在经过江边桃树倩影之时,倜傥地吟出“影遭碧水潜勾引,风妒红花却倒吹”的句 子。仅仅是舟前桃花散落,却引出多少男性之于妙龄女子姗姗而步、回头一笑百媚生的情境联想,然而联想并非就此止步,还有更隐讳的一层,那就是:桃花与闺阁中的女子彼此映衬,互作暗语,作为男人的心理游戏元素而存在,充实着男人心中无比丰富和多元的秘情主体,从中形成的力绝对不是由外至内的带有压迫性的刺激观感,而是心神被蛊惑,进而被捕获,由内而外、无可阻挡地扩散,你无力挣扎、也无心挣扎,你宁愿醉梦其中……视觉投递意味着精神品尝,我试图寻找到古代文人内圣风流的侧面,因为我发觉,几千年来我们的时代变迁、科学、哲学发展之迅猛让人感到有种天翻地覆的感触,然而细想来,人的主体需求其实变化得并不多,一日三餐,饮食起居,与古时候、与国外人群大抵一致。我企图借助精神的力量,在《桃色》中找到“中国式谭崔”,不同的是,《桃色》的灵魂两者存在以不同的形式:一个立于作品之前,一个深隐在图像背后。但是同样,彼此挑逗。

  孙:是的。科学家在赋予智慧的同时改变着人的生活,哲学家在提升灵魂的同时让人认识了自身,艺术家赐予我们审美的眼睛。一件好的作品,往往是在与传统一脉相承之上的再创造。在《桃色》里,我们很难看到冷静的逻辑,相反地,微微开怀的姿态,声调旖旎多情,娓娓道来,阅读的我们象是在经过一条迂回曲折的巷子。

  张: 通过对某一意象的联想、回忆,用当下的视野去融合、重构,实现一种中国化的当代艺术思想。在当下和过往的沟壑之上架起一座桥梁,用来超越这一沟壑所形成的历史、心理、环境等层面造成的阻隔,达成中西、古今、新旧之间的默契与暗合——这是我最希望做到的。

  孙:被放置在自由视角之下的《失焦》系列中的人物,大多呈现比较特殊的姿态,其特殊在于,人物在其中可以是任意一种疏松的姿态,只要它愿意。

  张:是的。身体是心灵的镜子。我想,《失焦》系列的出现,这可能与近几年所接触到的朋友圈子有关系,结交的朋友越来越多地属于都市新贵、商业精英阶层,我跟他们在不断交往的过程当中,发现他们的个体本身就是矛盾体,浓缩了当下中国大环境之中特有的多种矛盾性,一方面他们进取、聪慧、富有,另外一方面,他们极具危机意识,生活奢靡。我可以轻易地在他们身上发现如此丰富的矛盾面,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反映他们生活的欲望。

  《失焦》是我对社会新兴贵族阶层的生活姿态及其背后心理的一种发现与表达。我试图想象,精神的高贵极简与物质的极度奢靡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关联性,以及都市新贵们内心那难以揣测的部分。当局者迷,对于他们,我愿以一个他者的身份观望,清与不清暂且不论,观察本身已经给我带来全新的体验。

  这一社会命题让我产生难得的兴趣。我进而发现,即使是这个群体之外的普通人内心聚焦点也各有不同,往往习惯对于已获得之物“失焦”,总“聚焦”于未获得之物。更多情况下,生活中的大多数人,被欲望重重追击,难以发现内心的需求以及事物真实的存在状态。亦或我们对待文化的态度,对于传统迷失的无奈和进军当代的鼓噪,对于文化坐标的模糊以及文化前途的怀疑。由此步步“失焦”……

  《失焦》之后,我意识到自己在找到塑造的方式方法的同时,对这种不明确的形态产生了深入下去的兴趣。进而觉得,自己又开阔了。

(责任编辑:王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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