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冠中说画不须题跋，当然，画吴先生那样的画不题跋关系不算大。比如凡·高在《向日葵》上题“夫人零嘴”，或者题上“太阳走我也走”，似乎有一些不像话。吴先生不倡导画题跋，一是他的画属洋画，二是他不会书法，总不能拿圆珠笔在宣纸上写一堆字吧。吴先生的倡导我理解，但凡人出言，都往对自身有利的方向讲，把自己作圆心，以对自身有利、甚至不惜损害别人的利益为半径，不断来把这个圆画得更大。这个圆越大，属于自身利益的范围也越大，不怎么傻的傻瓜都是如此一生经营的。

　　宋以后，文人画成为中国绘画的重要力量，画不能尽意处，通过题跋相呼应，意思别出，画的空间更大了。画人将文思注入画，不仅拓展了画外意，更多了想象的余地与趣味。齐白石画两个小鸡争蚯蚓，题“他日相呼”。说题跋，《他日相呼》是经典之作。白石老人有手上功夫，他完全可以画满一纸草虫，不必跋写一字，那样的画现在满眼都是，有什么意思?

　　中国画比较高的境界好像是：你明白你很会画，你清楚观者对着画会想象什么，留恋什么，回味什么，然后，你不著一字，全凭超迈的用笔和过人的绘画天资来作画，释放绘画本身的能量，留下隽永不朽的画作。比如范宽、李公麟、法常、赵子昂、王蒙、黄公望、钱选、董其昌等，不题跋也是好画。

　　能题跋且跋之妙好须有书法、文字学养和个人的情怀与胸襟来支持。画上写一段大学生日记或抄一首新诗算不算题跋呢?好像也不是那回事。如何题跋好，就要看前人的粉本了，徐渭、石涛、板桥、冬心、齐白石、丰子恺等等，都是题跋的妙手。

　　题跋是一门学问，有话才题。无病呻吟如同蛇足，看着愈加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