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不是仿古,当代性绝非西方化
2013-07-08 09:29:31 陈炳佳
近30年来,如何继承传统和实现艺术创新,是老生常谈的中国画焦点问题。特别是经过“85思潮”的激荡,人们渐渐归于理性和平静。但令人不解的是,当代中国画界出现了泾渭分明的两种艺术选择:一种是在传统的继承上走的“遇古必拜”的完全复古之路;另一种则抛开了中国画既有格法和语言,强调与西方当代艺术“无缝对接”。两者之间互不相干、互不搭调而各行其道,都希望在极端处寻找各自的艺术归宿。这两种选择,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对眼前中国画主流创作心存怀疑或不满,都希望在困顿中突围,找到一条中国画的复兴之路。
复古者力图完整地接过宋元文人画的衣钵,主张大量读古人书,写格律诗,用文言文,临碑习帖,精研笔墨,挑古纸砚古墨,着长袍马褂,施跪拜之礼,俨然士子学人,作画效古人法度,笔笔见功力,处处必求来路。但是这类作品无论用功多深,只要和古人作品摆在一起就顿然失色,味如嚼蜡。我将这种做法比着制作仿古家具,即使你用了同样的材料,甚至采用更为精密的工艺,做出来的总还是一件“新古董”。比如学八大,我们距他近三百年,彼此生存、生活环境包括自然生态都绝然不同,那时的空气里都弥散出一种澄明、高迈的艺术特质和沁人心脾的香草美味,一下笔便会画出那样静谧、冷逸的杰作来。而今我们吃、住、行变了,人的心灵和精神世界变了,对自然的认识变了,这种历史和自然的鸿沟,必然导致艺术品质的迥异。因此,一味复古顶多只能模仿出相似的外壳,这种不合时宜的复制、克隆对于艺术继承是毫无裨益的。
而强调与西方当代艺术的“无缝对接”,也绝非实现中国画现代化,引导中国画革新的正确选择。西方当代艺术已经走出“架上”,各种观念艺术、行为、装置、多媒体等艺术样式五花八门、日新月异。要让中国画这个本来就是慢节奏的东方艺术和他们实现无缝对接,简直就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两码事。这里派生出一个个的新词叫实验水墨、先锋水墨、抽象水墨、观念水墨、都市水墨、新媒体水墨、水墨装置、水墨行为等等林林总总。这些艺术家们也要让中国画“走出纸上”,从而彻底颠覆传统意义上中国画的笔、纸、水、墨的物理属性和中国画的精神内核。此外,我要強调的是,硬要按西方当代模式改造中国画,最终结果恐怕西方人也未必接受。这无异于穿着京剧戏服演歌剧不仅不能取悦于人,反倒授人笑柄。需要说明的是,虽然我不认为用西方当代艺术直接植入中国画有多少积极性,但我肯定中国的艺术环境里应该有其位置的,至于中国的当代艺术要不要和有没有水墨元素与中国画关系不大。
我越来越觉得中国画的发展还是来得慢点好。一位优秀的艺术家应该有责任站在艺术史的立场担当起自己的使命,既要努力地去连接艺术史的长度,更要用虔诚和智慧去勇敢地拓展艺术史的宽度。拓展宽度就必须让自己的作品随时代,具有创新本质,这就要求艺术家用显微镜分析观察本民族优秀传统文化艺术,善于在放大的精神遗产中淘到自己所需,并发扬光大;用望远镜眺望和追踪人类文明(包括西方文明)的前端,紧跟人类文明进步的节奏。我的体会是: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有新的发现,为自己的作品输入新的血液。
艺术发展有其自身的必然规律和内在逻辑,任何有预设的计划都有悖于艺术史的进程。我历来就认为所谓的“借古开今”、“借西济今”、“中西结合”都不是中国画发展的至正之路。中国画作为精神品质、技术手段以及表现材质完全独立的艺术门类,他生来就有其自身发展和存在的条件和要求。因此,一味强调和坚持完全回归自己老路或急不可耐地把她嫁接到别人的肢体上的做法,其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一个世界上形成时间最早、传承时间最长的艺术门类,有理由、也应该有自信按照自己的生存法则继续下去,这和汉字书法艺术无需和其它各种文字书写方式杂交混种是一个理。所以,我们应该将中国画的传承和创新的主要精力集中在中国画这个母体本身,放在孕育和产生这个生命的中华文化大背景中去探索和思考,放在世界先进文化的大潮中思考,同时又能果敢地跳出三界之外,确立自己的艺术坐标,创作出真正具有现当代性的作品来。“感觉的原真才有艺术的原创”这句塞尚的名言,也在提醒我们实现中国画的创新只在于自己最真切的艺术感知,任何来自或古或洋的借助均非艺术的原创。
(责任编辑:郑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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