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铸的影像:《欢乐颂》
2013-07-24 10:18:24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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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铸的影像
那还是1996年初夏。我住在广州一个话剧团大院,珠江夜报,来了一位鲁美摄影系毕业的敖国兴。不久他就和我老弟熟了。我老是记得,每天,这个小伙子都来,倚门,瓮声瓮气地喊我弟弟:“小明啊,咱们唠唠啊!”
我对他这个“唠唠”发音印象太深了。总是学不太像。那时,他就和我老弟一聊很久。我有点不屑:小敖还身高马大的,怎么像女人一样,轻言细语一聊很久?这两个半大小子,一点阅历没有,有啥可聊的?这兄弟,有点憨。
多年以后,敖国兴已贵为上海大学的摄影工作室主任。我和弟弟也从事摄影了。而我,也娶了个东北血统的妻子。慢慢观察她家那些高大男人们,竟又看见男人之间“私语”的场面,才明白,东北人就是这样跟人亲,并且很细致。这与我们个人主义的南方是两回事。
那恐怕是因为冰天雪地。也只有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取暖了。
那冷,是漫长而孤寂的。
敖国兴的照片,就给我这种感觉。
我一眼就相中那组《冬至》作品。那场景,那姿态,我太喜欢。
看得我想起苏东坡的词:“小轩窗,正梳妆……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我很奇怪,一般人拍这个场景,一两张也够了,何以重复呈现?据我得知,那几年生死离别都在他身上发生了,在那零下几十度的冰冷天气里面。他看到人的消失,看到很远很深的东西。
我想,他是在回环往复地暗暗抒情。人总有些故事,我没有多问。二十年未见,他在某一时刻,能独对荒野孤坟,作一男人的感叹,这说明他有情,还很古典。仅此,我认定他是个好人。比起当年那莽撞可爱的单纯,这更值得欣赏。
就作品而言,《欢乐颂》 、《风之谷》 、《冬至》 ,我更喜欢他的《欢乐颂》。按照贝歇夫妇的类型学拍摄,在中国也有一些了。罗永进的《浙江新民居》,就同他这个类似。曾翰拍的歌舞厅内景,虽是彩色的,也正好叫做《欢乐今宵》。但小敖还是不一样。这是我看到的最坚定的类型学照片:居中,空景,及其冷静客观,脱离时代信息,让人觉得时间不存在。他不由分说地将当代这场景推向历史,变成科学与考古学标本。
他的片质,加强了也决定了这种感觉。脱离彩色,事实上也就脱离了时代的气息与情感。而他的黑白制作,有最正的黑白灰的体现,于是让照片有精钢般的特质,同时整幅作品都暗含一点暖调,这就更显品位,和极其含蓄难以察觉的“温度”。工艺感,在这种作品中是至关重要的。你要有精准的技艺,不松不垮不暧昧也不刺目,有劲节有品质,才能与类型学相称,才能与拍摄的钢铁对象相称,才可称之为艺术。否则,那只是业余爱好者都可以拍的城市乡村的调查资料。
总之,这组扎实得让人舒服。既不脆弱,也不夸张,正是得宜,让人沉醉。
以上两组,都有一丝暖调。这是黑白摄影史上,最人性的一道工艺。这种色调,在他的《风之谷》放开来做了,可能他借这颜色强调荒诞。他的工艺,不是通常的吃黄(比如上硒、加金),而是在显定之间,进行“光化着色显影法”,让照片在混合光的影响下,自己显出些颜色。这样的加黄,比较内在,不会浮在表面。这是一种工艺,可又何尝不是对这个浮华社会的一种文化态度!
我很敬佩他对传统工艺的坚守与探索。说到这一块,他会很激动。关于摄影的基本语言,我们中国人一直是没做好的,我们的手艺,放在老外面前,是会心虚的。敖国兴在这方面,可以说在给我们中国摄影师增加底气。他做的工作与水准,和我北京的朋友付羽相类。还有其他几位朋友也是。恰好他们都是东北人,都是鲁美毕业的。这可能不是偶然的。东北冷峻的土地,百年工业的传统,可能都起了作用。正是这种工艺水准,才能让当代的物事,足以进入庙堂。
这是态度,也是内心。这是科学,可是,也暗含感情。
有时我想,在冰雪天里,人会给冻僵。冻,是一种哲学姿态。你一层层冻下去,人里面还是热的。最终心还是热的。
颜长江
2012.11.11 广州
(责任编辑:佟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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