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笔与刷子的艺术功能核心中的笔墨精神
2013-07-30 09:59:37 刘继庄
吴冠中与张仃二位老艺术家已先后谢世,但由二位老先生担纲的那场世纪之交的“笔墨之争”,依然在中国画坛与时发酵,不见底里。“民族与世界”、“内容与形式”、“笔墨与效果”、“守望与创新”……我们口水仗打了几十年,仍如一团乱麻。何也?就“形式效果”争论“笔墨精神”,一如就“天人对立”争论“天人合一”的中国文化属性,注定是一场无结果的论战。
文化性质,决定文化属性,文化属性决定文化标志,文化标志决定文化原创主权。
如果我们不能从中西文化的差异性出发,厘清各自人文走向,确立中国画审美觇标,必然把学术之争,拖入“真理越辬越糊涂”的泥淖。
永远无法达成中国画审美共识,更无法完成中华美学“顶层设计”的现代模式重建。有了共识,才会有中国画审美基础公理;有了基础公理,才能衍生出“伯乐”与“千里马”良性互动的学术生态链条。伯乐通过“公理”为国荐贤,“千里马”通过弘扬民族精神实现个体价值。继而实现中华文艺复兴的伟大目标。
《易》曰“尽精微,致广大。”说的是要昌明宏观真理,必须从“精微”处入手。笔者试从中西方作画最基本的工具“毛笔”与“刷子”艺术功能差异入手,站在文化发生学的角度厘清中西美学之间的分水岺。“精微”出,“广大”现;“笔墨之争”,不争自明。
乍一看,中国人使用毛笔西方人使用刷子作画的道理似乎很简单,还不是“穿衣戴帽,各有所好”么?非也,其背后是两种迥然不同价值观派生的人文谱系。
中华美学来自宇宙生态全息学,西方美学來自客观物质结构原理。这是中西美学的基础界标。
“天人合一”思维模式,旨在贯彻宇宙法则与社会法则的和谐。其基础坐标是“万物相通”。只有站在“万物相通”的“生发”本体论上,才能梳理清楚中华美学的学术原形。否则,我们无法回答“大写意”何以单单出现在中国?笔墨为何又要与人品、天地、自然打成一片的美学原理。
我从事书画教学三十余年,在施教中紧扣“通神明之德,类万物之情。”的易理,深入阐发“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的生态理念。只有会意“通神明之德”,才能还原“和而不同”的本意;只有明白“类万物之情”,才能还原“感情”本意。“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悖。”是人类生息繁衍最伟大的“科学发展观”。比较西方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丛林法则,相去岂可以里程计?
教学中,我从不堆砌文言词藻,而是把古文言转换成现代口语。例如,在讲“大写意”为什么单单出现在中国时,我并不急于作答,先把“包衭”留给学生,让大家挖空心思,冥思苦想。用古贤引喻譬类的教学方法“循循善诱”。先“旁敲侧击”提问:我们的先民何以把“孝顺”放在道德之首?为什么“孝”后面还要加一个“顺”?“顺天应人”何意?谁主谁客?“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如何打通?我们头顶上的穴位为什么叫“百汇”?我们脚下的穴位何以称“涌泉”?……
民族文本上的“孝”是大有来头的。“‘孝’天之经也,德之本也。”《孝经》。《国语·周语》又曰“‘孝’文之本也”。“孝”一字从“老”从“子”,他表示生命意义的时空链接(即道)无代沟、无间道;宇宙本体与生命本体息息相通,体用不二,这是民族文本上的所谓“通人”,的本意。可见“孝”即对天地精神的“返身以诚”,“顺”则表示对“四时行,百物生。”的宇宙生成法则的“顺应”。“顺天应人”,既是“天人合一”认识论的途径,也是中华美学“善美合一”认知论的支点。
我让大家屏息静气,以“孝”为意念,“顺”接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生命信息,通过“感通”,呈现“感情”;通过“感情”,上升到“感悟”;通过“感悟”,发现自己的生命本体与宇宙生命本体的关系。然后集成“心得”,化生“意境”。随后我让大家把各自“天人之旅”的“旅游心得”写成抒情短文。在互相交流过程中。大家对中国画“写意”的理解有了质的升华。我这才慢慢点破:大家的“心得”就是“意”,把它记录下来就叫“写”,谁的“心得”能够“化”掉自我,推出宇宙生态法则,彰显人性尊严,谁的作品就能获得“意象”之美。并随机指出西方“万物绝缘”的实体科学绝不会衍生出“大写意”艺术的。
当代青年大脑皮层中储存的全部是西式的“个体价值信息”,他们对“礼义廉耻”,“孝敬父母”,有一种本能的抵触情绪。如果我们不能站在民族文化发生学的高度金针度人。硬性“植入”,不仅会造成师生的情绪对立,而且会导致后学与民族文本的思想对峙。这一问题的出现,怪不得青年,只能怪作为“传道授业解惑”的“师者”的失职。
中国人吃饭为什么用“筷子”?西方人吃饭为什么用“刀叉”?我提醒大家“筷子”是“传感噐”,不只是吃饭的“工具”。只有“筷子”才能把我们的口感、心感与天道联结成一幅生命图画,只有“筷子”,才能体现“民以食为天”的美学意境。由国人吃饭用“筷子”的“功夫在吃外”,西方人吃饭用“刀叉”的“功夫在吃内”的实证,再到毛笔与刷子的艺术功能非实体思维的宣讲;同学们对虚幻的“笔墨”,有了明确的概念定位。
我进一步揭示中医施治用“针灸”,西医施治用“手术刀”的科学原理;中医讲“忧于未形”,其施治目标锁定“防患未然”。这与西医切除病菌载体施治理念南辕北辙。中国哲学讲“针对”,西方哲学讲“面对”;中国施政理念讲“针砭”,西方施政理念讲“解构”;中国教育讲“金针度人”,西方教育讲“解析真象”……
中国汉字与西方拉丁文的本质区别就是汉字的内容字字独立,一字一义;一义多意,一意多解;字字有源,一源多流,一流多支……即使未成篇之前,就已具有了独立自在的品格。而西方拉丁文在未进入结构程序之前,毫无意义。它只能通过作者标识其意图后才能显示其文字的目的。同理,赖以建构“笔墨精神”的“点画”,在成为图式以前,已具艺术魅力,点表示天性与笔性的合成,画则为点的意向插上艺术想象力的翅膀。西方的“线条”,只能服务于空间物象的形体结构。离开对物象的依附,“线条”同样无意义。
最后,我给大家指出“笔墨精神”遮射的是天地精神对于人生境界暗示的力量。这种“暗示”不是通过技巧,而是超越技巧的“通感”宇宙精神的人生境界,还原“内在的我”的“本相”。通过灵魂的感召力,实现生命意义的普世关怀。这既是“文人画”,“文”的本质;也是“大写意”,“大”的体现。
呈现“内在的我”,非用作为“传感噐”的毛笔不可。第一毛笔有弹性,笔锋与心源能够产生“同气相求,同声相应。”的“空间共振””磁场。第二毛笔的笔力用的是“向心力”(刷子为离心力),向心力来自人生修诚的生命内在力量。第三毛笔能“使转”,《易》曰“无往不复,天地之际也”,“毛笔”的锋颖能够在中、侧、卧、拖、皴、擦、点、厾之中,通过迂迴缠绵的笔意,把“意境”合盘托出。
“刷子”强调人的表现能力,其艺术功能落实于块面造形,有方无圆,有绝对的笔触力量,无笔毫反弹刚柔相济的力量;有强弱节奏,无气韵环绕;有形式美的对称,无“天人”的对应关系;有实体技法演绎,无虚实辬证归纳;终于表现效果,乏回味含化之意。
西画始于“模仿自然”,成于“表现自然”,终于抽象自然形体结构,所以非用“刷子”“表现”不可。而中国画始于“理解自然”,成于“移情自然”,抽绎自然生成法则;所以非用“笔墨”“呈现”不可。
行文至此,必须声明:笔者毫无排斥“刷子”的造形艺术功能的意思。相反,多年来我一直以西方的形式逻辑为基础,一点一点地用西方美学拆解中华美学元典的本意,全身心致力于西方美学中国化的理论建构。在绘画创作中内敛民族人文风骨,外化西式视觉形象。这才是中国知识分子兴灭继绝,继往开来的光荣传统。
倘用西方形式美学激活本土辬证美学,为中国画输液强心,与时俱进地将其纳入现代生命信息美学坐标;既能为中华文化复兴创造条件,又能让西方人也品味一把“睁眼看世界”的切身感受。使他们认识到自己的文本同样需要“输液强心”,从中受益。所以,我们需要展现的不仅是“舌尖上的中国”,更要让世界看到一个“心尖上的中国”的核心价值观。
(责任编辑:心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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