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辰

　　副教授，美术史学博士、美术批评家及策展人，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现就职于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从事现代美术史及当代艺术理论与批评研究。2012年被美国密执根州立大学布罗德美术馆聘为特约策展人，策划中国当代艺术展，美国《艺术杂志》称为“来自中国大陆第一个被美国美术馆聘请的中国策展人”。

　　photofans：近年来，影像收藏渐渐进入公众视野，许多摄影节上，影像收藏也成为越来越重要的一块。你怎么看中国的影像收藏市场?

　　王春辰：首先，静态影像指的是摄影，动态则指的是视频艺术，就说摄影这一块吧。无论是传统摄影，还是当代观念摄影，中国肯定有一大批人在做，过去用的是传统机械相机，现在是数码相机，过去有专业摄影师，现在除了这些人还有大量业余摄影爱好者，这个群体非常庞大。但这个庞大不意味着繁荣，或者叫发达，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只有相应外在的社会体制制度，包括对摄影的研究认识观念跟上后，才能说明影像这个领域从创作到市场的状态。

　　在中国，创作应该是比较可观的，但没达到应有的程度。市场初步有一点，但是非常非常的不好。因为国内摄影藏家特别少，没有几个人，这是一点。另外，国内几乎没有特别专门的摄影博物馆，浙江丽水有一个，但那还没有达到国家级，或者说省一级的样子。广东美术馆摄影收藏比较多，但也没有专门的一个摄影部。在国内美术馆里面，单独开个摄影部的都没有，甚至国内美术馆的机构设置就说明了这个艺术划分的中国特点。这是这个时代滞后的地方。美国在二十年代创建MOMA就设了摄影部，到现在已经有八十多年的历史了。这摄影部的功能就是收藏、研究、做展览，推广摄影。他们在那个时候就充分意识到，影像这个媒介影响了人类社会的发展。十九世纪达盖尔发明的摄影术极大地改变丰富了人们观看世界的手段。到了当代，方方面面都离不开影像，但由于这个东西是个机器，在发展状态有很多人就不以为然了，说“一个机器，有什么价值，有什么意义?”但是从美术史，从历史的角度看，这是个带有革命性的发明。过去的绘画都靠手，现在靠机器，然而机器也要通过手，且普通的摄影师是用不了的，所以这个动手运用还是有差别的。

　　当代摄影是现代社会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媒介，对这个观点的认识我们要跟上来，如果没有跟上来，永远都不会认为觉得摄影这个有什么稀奇，会觉得谁都可以拍。但这不是拍照的问题，而是怎样看待这个媒介与世界的关系。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产生了许多延伸：一开始人们只是简单地记录，将图像运用在生活里，科学考察里、新闻报道里、警察办案里，这只是应用。艺术家把它作为创作媒介，就有了摄影艺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群体，从博物馆到收藏人，只有对摄影有历史文化上的认识，看到它艺术上的特点和美学上的价值，人们才会重视。国内尽管有很多人在做，但就中国社会发展来讲太不够了。比如国内的图书出版，你就会看到，大量的都是关于怎样用光，怎样用机器的。关于摄影理论，摄影历史，摄影批评，甚至是摄影收藏，这样的出版物太少了，少的不能再少了，即使有，大多也是翻译的。中国人独立写的，也就那么若干本，还没达到丰富。中国有那么多大学，那么多学者，摄影应该说是很重要的一块，应该有很多学者专门研究摄影史，而不是仅仅教你怎么使用机器。研究和教育是相互的，你研究的人越多，这个社会的重视也越多，反过来再有更多人研究。中国现在还没有达到理想状态，说起来觉得挺遗憾的。

　　但刚才也说了，并不是没人在做，像刚才讲的摄影节，大理也好，连州，平遥，丽水也好，北京三影堂每年都有摄影节，另外北京现在也跟中央美院正策划一个北京摄影双年展。

　　photofans：你曾说过摆拍是当代影像的重要特征。像今年的威尼斯双年展上，您策展的部分中，比如王庆松的作品就是摆拍的，那除了摆拍，当代摄影还有其他哪些特征？

　　王春辰：摆拍是当代摄影其中的一个特征，但不是所有。像缪晓春的作品就是通过数字做的。当代影像成为独立的创作就不能把它单纯看作摄影，只能说摄影是媒介，当然你标注作品的属性还是写摄影。但摄影只是媒介符号，你看到那样的图像不能说这是某一个真实场面的拍摄，因为过去人们对摄影的认识都是真实的，比如人们对新闻场面的拍摄，一定是真实的，不能有任何造假。我们这些年搞的摄影比赛也有造假，几年前青藏铁路前的藏羚羊，那其实是人工做出来的，羚羊是拍的，青藏铁路火车通过也是真的，但他把两者拼起来了，你要是说它是艺术摄影可以，但从新闻角度绝对不容，新闻就是不能改变。但是当代艺术摄影，比如说摆拍，因为是主观表达，所有设定的场景，做的效果，这些都是艺术家设置的，都是说明艺术家的观念。当代摄影更多是艺术家用这种手段去传递它一个独立的观点，像上海的马良，杨泳梁都是利用摄影这种媒介的艺术家。比如杨泳梁把很多图像拍下来，用电脑把它们组合到一起，尽管每一张图都是摄影，这个方法用的介质材料也是摄影，但表现的图像内容并不是真实的摄影。这就不是摆拍了，是通过数字化计算机拼接做出的现场，把现场定格就成了独立作品。这个肯定和传统摄影不一样。

　　photofans：近来，工作坊式的摄影教育形式逐渐兴起，像连州、三影堂等摄影机构也在做这方面的尝试。对于学院制教育和工作坊制教育，您个人怎么看待这两者？

　　王春辰：工作坊式的摄影教育普及，摄影观念的传播交流都是有必要做的，多做一些非常好。国际上一直有摄影学习班，美国有ICP国际摄影中心，他们也有摄影学校，摄影学校有的学两年，有的短些几个月。摄影不是拿起相机就叫摄影，要深入理解方法的独立性与来龙去脉，还是需要学习的。三影堂做的这个非常有意义，至于学校的专业性教育，它要学四年或六年，这个专业性的学习会更系统地去学到摄影的历史，摄影技术暗房技术，包括相应的艺术学习，艺术史，也不能光学摄影别的不学。学院的教育会更系统更全面地去做，工作坊则会有短期的针对一些问题来做。这非常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它们是互为补充的，对于某些人，他不可能到学校学习，一学学几年。但工作坊的持续时间就几个星期，学一下可以很快速地掌握一些技术与理论，这非常好。

　　photofans：对于想成为摄影艺术家的年轻人，你有什么建议？

　　王春辰：年轻人的创作要不断深化对媒介的认识，第一，他要喜欢这个媒介。第二，要认识媒介的很多方法使用，要把这个媒介拓展开，不要孤立地看。打破摄影只是拍一个风景，拍了一个肖像的固有观念。走向独立艺术创作它有很多种手段，这个手段里技术不重要，重要的是艺术家的观念和对世界的看法，他要有自己独到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