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艺术机构在公共教育建设与发展上存在筹钱难、人才难、地位难的“教育三难”，但在资源、人力有限的情况下，仍有一些艺术机构夹缝突围，打造出了属于自己特色、具备口碑效应的公教活动。

　　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UCCA）的公共项目部仅4人就做出了年平均300场至500场的公众项目;今日美术馆与中央美术学院版画工作室建立了长期合作，版画工作坊成为白领、文艺青年过周末的活动选择;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更是把公共教育的空间延伸到了地铁4号线上……

　　公共教育如何夹缝突围？雅昌艺术网深度走访中国美术馆、UCCA、今日美术馆、上海外滩美术馆等代表性国家和民营非牟利艺术机构，为艺术机构公共教育的实施与落地探寻可借鉴经验。

今日美术馆公教活动——“画家眼中的卡塞尔”

　　“与展览部坐在一个圆桌上”　　

　　“大多数美术馆的文化教育部工作的定位，就是服务于展览。”UCCA的公共项目部总监谢萌说。服务展览的具体内涵是，通过活动，帮助大众解读展览作品。“这个活动可以是讲座，研讨会和导览手册等，但基本都是程式化的，没太有创意的元素。”

　　UCCA从2007年建馆之初就设立了公共项目部，但是公共教育真正的蓬勃发展是从2009年末开始，起因是理念的转变。

　　“在那段时间，我们的想法是不希望只把公共教育局限在当代艺术领域内，我们希望有更多的接口，变成一个更大的平台，所有不同的领域都可以在这个地方发声，从而拓展观众。”谢萌说。

　　以前公共项目部往往沦为展览部的执行部门。如果说，展览部是一个机构的大脑和CPU，那么公共项目部不过充当的是手脚和鼠标、键盘。谢萌介绍，理念转变之后，即使是传统的讲座、学术讨论会模式，也要求公共项目团队的悉心策划。

　　“我们与展览部坐在一个圆桌上和艺术家、策展人头脑风暴，展览部和艺术家确定展品摆放、展品的信息介绍等，我们则和艺术家一起策划和确定一个讲座和谁谈、如何谈……因为我们跟公众是最直接的接触，所以最了解公众感兴趣的是什么，我们想要传达的信息是什么。”谢萌说。

　　今日美术馆的“马爹利·今日艺术讲坛”运营模式和UCCA的一致。今日美术馆公共教育部负责人陈鑫举例，针对今年年初在今日举办的“刘小东在和田”北京站展览，他们并没有像传统讲座做的一样请艺术家讲画画心得、创作感受，而是设计了“画家眼中的卡塞尔”和“刘小东X纪录片导演杨波：一起聊电影”两场公教活动。

　　“我们和刘小东聊，刘小东自己也不想再讲怎么创作了，他说，‘在这儿讲跟美院的公开课似的’，他自己觉得没有意思。”陈鑫知道刘小东和第五代导演关系很好，曾和喻红一起出演过王小帅的电影《冬春的日子》，后来又与贾樟柯一起拍纪录片，于是从北京电影学院请来杜庆峰老师和纪录片导演杨波，让他们聊电影。而设计“画家眼中的卡塞尔”讲座，考虑了卡塞尔既是国际重要双年展的举办地，又是去德国旅游、带有异域风情的城市话题，可以覆盖多层的受众，同时“艺术家也觉得这个话题没聊过，有新鲜感”。

　　除了有针对性地设计讲座，公共教育活动的设计甚至和策展一样充满想象力。2012年5月UCCA展出艺术家马文的空中墨花园装置系列，公共项目部门邀请了专业的昆曲演员在展厅里演出《牡丹亭》，把传统戏曲拉到了当代艺术的布景里。

　　“一部分对昆曲感兴趣的观众会来欣赏，一部分喜欢当代艺术却对昆曲可能一无所知的观众想要了解。”一向喜欢传统文化的艺术家马文在看到UCCA的方案后也很兴奋，特意为昆曲演员设计了造型。

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公教活动——“借银灯”：张爱玲编剧电影展

　　品牌化之路：从“被动求人”到“主动找上门”　　

　　在UCCA、今日美术馆、上海外滩美术馆等美术馆的官方网站上，链接到公共教育版面，可以清晰看到活动栏目化、系列化的命名，如“今日艺术讲坛”“让版画走近生活”“UCCA艺术影院”“RAM表演”等。

　　“品牌思维对于公教部运营是特别重要的。观众可能记不清一次活动的具体主题或者内容，但如果你的活动做得好，观众体验的深刻，那么他们会记得这个系列的名字，下次再有活动，还愿意来参加和体验，比如我们在打造的‘RAM讲座’、‘RAM表演’等。”上海外滩美术馆公共教育部负责人龚斯悦说。

　　一个商业品牌在消费者脑中建立印象要经年累月，公益机构的品牌栏目打造亦然。UCCA的艺术影院品牌就花了至少4年时间。

　　“现在人们提到艺术影院、独立影院，就会想到UCCA、百老汇，国外的艺术电影想要在中国放映很多都会主动找到我们，但是在四年前，我们‘请’一部外来电影甚至要花两年的时间。光是跟对方解释UCCA是一个什么样的机构，都要沟通好几遍。”谢萌说。

　　谢萌所说的“请”了两年的电影是五、六十年代由张爱玲以编剧身份创作的电影。

　　2009年底，UCCA就联系了香港电影资料馆，想要把张爱玲的电影引进到大陆来。但那时，艺术影院品牌还没有建立起来，香港资料馆既对UCCA没有概念，也不知道如果让UCCA放映，电影可以达到什么样的效果。而且电影资料馆只可以提供放映拷贝，放映活动还要经过版权方的许可，这又增加了谈判的难度。

　　等到2011年，谢萌去参加香港电影节的时候，他又找到香港资料馆商谈，带着UCCA已放映的电影名单和就电影设计的相关讲座、讨论会。最后资料馆同意和UCCA尝试初步合作，放映费穆的《孔夫子》，除了在UCCA放映，资料馆还安排了两场校园放映——北大和北电。“他们没想到，北大的放映效果非常糟糕，普通观众也根本不知道这个活动，但UCCA放映火爆到有人卖黄牛票，最后我们又做了一场加映。”

　　有了首次顺利合作，很自然也有了第二次合作——“张爱玲”。当我问到，为什么要花两年的时间不辞辛劳地引进张爱玲编剧电影时，谢萌反问，那你告诉我，你会感兴趣么?

　　“借银灯——张爱玲编剧电影展”是大陆首次展映张爱玲作为电懋公司编剧出品的五部五、六十年代的电影作品。影展除了放映电影，还举办了相应的张爱玲小说、编剧的艺术讨论，谢萌说，公共项目在媒体宣传这块预算有限，但张爱玲影展很多媒体都主动关注并报道，最后放映也是场场爆满。可以说，“张爱玲”是建立其艺术影院品牌的漂亮一战。

　　艺术影院在设立之初选片有三个标准，“经典、先锋、独立”。谢萌说，“像张爱玲就属于经典类型，人们知道张爱玲小说改编的电影，如《红玫瑰与白玫瑰》《色戒》等，但没人听过、看过张爱玲直接创作剧本改编的电影……虽然这块感兴趣的受众跟大众相比，仍是一小部分，但能够把所有‘小众’聚起来也不容易。我们有责任通过这个平台把这样的艺术电影文化介绍给公众。”

　　“张爱玲”后，艺术影院在小圈子内打出了名气。国外大使馆文化部的一些电影放映，中国具有活力的独立电影导演都会找上门，和UCCA谈合作。艺术影院保持每年200场的放映在坚持着“小众”的品位。

今日美术馆公教活动——版画工作坊成果展

　　联动的效应：接地气与拉“洋”赞助　　

　　如果说UCCA是在吸引“文艺青年”的路上越走越深，那么隶属于金典集团、基于苹果社区和22院艺术街艺术区的今日美术馆则更乐于利用社区资源，将公共教育定位在“接地气”上，“把抽象的、高不可攀的当代艺术解构到最浅，传播给公众”。

　　“周边12个社区恰好把今日美术馆按照2-4.5公里包围起来了，我们已经在百子园社区做过一次‘名作进社区’的暑假活动。现在社区都在忙名城区创建，很多社区愿意和我们合作。”今日美术馆公共教育负责人陈鑫说。

　　今日美术馆的品牌公教栏目“版画工作坊”最能体现它们“接地气”的定位。“版画工作坊”是为参与者提供制版、刻刀等素材，由中央美术学院的版画工作室老师和研究生教授版画的制作和历史。

　　之所以选择版画，最初是因为艺术家杨宏伟在美术馆做展览，针对他展出的版画作品，设计了一场面向公众的版画体验。“观众反响特别好，”于是美术馆决定和在央美教书的杨宏伟长期合作，陈鑫说，“版画老百姓了解的不多，对它的评价方式也比较模糊，我们做体验访的目的不是做培训班，不是教大家做成艺术家，而是让大家感觉到刀法的美。”

　　版画工作坊截至现在已经做了1年半了，基本每场都是满员。去年年底，今日美术馆还“很隆重”地为体验版画工作坊的普通参与者办了一次成果展，“有讲话、有开幕式、出了书、挂了画、有展签”，陈鑫说，展出普通参与者的作品，就是要向大众传达这样一个观点：艺术可以离你很近，你也可以创造艺术。

　　“只有首先做出好的内容，才能吸引到好的赞助。”陈鑫透露，即使版画工作坊每次参与火爆，但是连版画机都是靠私人关系从别人那里借来的。企业赞助可以让公共教育开展的更丰富多彩，马爹利长期赞助今日美术馆的今日艺术讲坛，摩根大通曾赞助今日的一项流动儿童艺术教育项目。

　　谢萌在谈到赞助时做了生动的形容，“就好像在媒体里，记者负责生产内容，而销售负责卖广告。一般的公共教育部与商业拓展部是分开，我们的职责就是把内容做好。”

　　有过多次出国考察经验的中国美术馆公共教育部副主任杨应时认为，未来中国的公共教育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国外的企业会更多赞助美术馆的长期公教项目，不像国内只赞助一次短期的展览。公教的公益性和价值会被更多人看到，这牵涉到整个社会环境的共识。”

版画工作坊成果展展出了参与者的作品，大部分参与者都没有接受过美术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