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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入生活

2013-09-16 11:24:54 吴杨

  近年来,我曾多次到汕头拜访杜应强先生。两次碰上下大雨,街路上的积水漫过车轮,不时可见熄火的车辆趴在水流中。夜幕降临,路灯灼灼,在积水中投下鹅黄橙红。透过车窗,我看到杜先生手撑雨伞,冒雨等候的情形,大为感动。杜先生略显清瘦,言语不多,潮汕地方话口音很重,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我们之间的倾心交流,一见如故。在他的家里,杜师母做几样小菜,顿感宾至如归。其待人真诚,为我平生所仅见。

  杜先生的家窗明几净,桌案上的插花飘着沁人的清香,温馨舒适。博古架上摆放的,是这家人的共同爱好——牛。铜牛、金牛、玉牛、木牛;中国牛、外国牛;秦牛、汉牛、唐宋元明清各个朝代的牛,大大小小有数百件之多。我做客杜府时,还曾听到他的家人从北京打来电话说,刚在潘家园旧货市场淘到一匹牛。收藏即为乐趣,入画犹增亮点,以牛犍陪衬榕树,把牛画得很精细,比例很小,相比之下,榕树越发显得高大,擎天拔地,雄姿勃勃。精于构成,用功奇巧。

  毕竟,爱好也分主次,榕树才是主角,爱“榕”才是杜先生的生活常态,毕生爱好。他的家辟有两层大阳台,种植着各色榕树盆景,他领我观赏,评点其特色、差异,如数家珍。阳台以外,他还在郊区租赁了几十亩山地,造了一座“榕园”,接上了水电,建造了房屋、画室,犹如一座精美的山庄,雇请了园工看护管理。每有闲暇,他就到各处选购特色榕树,移种到榕园里。他与榕为伴,朝夕相处,因其对榕树的深切了解,观察入微,所以成就其作画时的驾轻就熟,千姿百态。

  榕树不独为潮汕所特有,但潮汕人爱榕可以说情深意长,由来已久。榕树崇拜早已成为一种文化现象。城市不论,若到乡下走走,会发现几乎村村都有大榕树,一望而知便是风水树,荫庇一方的长青树,最能体现人与自然和谐的吉祥树。去年5月我去拜访杜先生,他让家人开车拉着我下乡看榕树,每访一棵大树都要让车子停下来,挑选角度,拍照留存。其中一些树,他一定访过多次,也画过照过了,他拿它们当老朋友,见面后喜形于色,不由自主地发着感慨说:“哎呀,看到大树心里就兴奋。”他说:“我见过一些千年榕树,一棵树就是一片林子,一个世界,非常壮观、震撼,总是想怎样才能画出那种结结实实的力量感。树对人的启发是实实在在的。大树能活上千年,人才活多大?活到七八十岁就老了。面对榕树感到人很渺小,会对大自然、大榕树满怀敬畏感。”

  榕树奇在“气根”上,也即树干上长出来的一些须须,垂悬摇曳,随风飘浮,一旦触及地面则紧抓不放,立地生根,快速长成小树,可称“子树”。大树生出小树,小树依傍大树,独木可以成林。杜先生画榕树抓住这一特色,水墨淋漓中能把树桩、气根画得如同卡通画、如同机器人的零部件一样,穷尽想象,妙趣横生,每每能产生意想不到的笔墨效果,令人叹为观止。这样的画,藏风聚气,浑厚挺拔,尽显恣肆之美,旷放之美,博大之美,而与画者的儒雅谦和形成对照,足见杜先生之炽热情怀,唯有面对榕树、面对宣纸时方得一展胸襟,尽情表达其对大美之推崇,对自然之敬畏。

  我到府上拜访,师母很高兴地说:“我很乐意看到你们多聊一会儿,你不要怕耽误他的时间,没有人来,他从早到晚站着画画,腰都弯了,腿都肿了。你来了,能让他歇一会儿不是很好吗?”画就是这样,总要一笔一笔画出来,没有天才不行,没有勤奋也不行。杜先生拿起画笔精神就来了,一有空就想画画。他天然地热爱绘画,一生兴趣不减,不知疲倦。晚年,他特别酷爱画榕树的根部,他称为“树头”。我不解地相问为何叫“树头”?他说:“埋在土里叫根,露出地面叫头。气根抓住地面之后很快会长成一棵幼树,是不是叫头?”画树根出力不讨好,怎么画都是笨家伙。但他只想出力,不想讨好。一幅树根画要画好多天、好多次,甚至搁上一年半载,翻出来再画。他很享受这个过程,尝试从老树根里找出新角度、画出新特色。

  勤奋缘于爱画、擅画,绘画带给他无尽的快乐。勤奋也源自单纯。他常说:“哎呀,一切都无所谓,没有什么,只要能画画就好。”他乐观豁达,温敦宽厚。专心致志,心态平和。他像年轻人一样富有朝气,富有想象力、创造力、进取心。这使他的画颇具浪漫色彩,彰显蓬勃活力,形式美、构图新、变化大,既有学术高度上的笔墨讲究,机趣横生;亦有生活带给他的诸多启发,人景相依,抒情达意,一笔笔画的是性情之美,高洁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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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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