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可

　　作为“江南叙事·可一艺术节”的论坛嘉宾，著名批评家朱大可的文字纵横捭阖，充满才气也充满凌厉之气。这让记者对于采访他既期待又有几分担忧。俗话说才高气傲，这次采访会顺利吗?他能有耐心回答或许幼稚浅显的问题吗?

　　在一旁观看了他和毕飞宇、叶兆言、格非等一起与大学生对话。他倒也坐到最后，有问必答。可是他会接受独家专访吗?

　　朱大可从人群里走过来，个子不高，但气场强大镇静，面容也是和善的。

　　记者走上前去自我介绍，要求在人还不少的会场中找两个空位坐下来。他没有拒绝，相当配合。乃至对于不断涌过来旁听的几个朋友也相当友善，甚至在谈话中间，吃了一块递过来的巧克力。

　　他真的只是如他自己而言，“年龄大了，变柔软了吗?”

　　你需要仔细听，用心体会，才会明白，那些批评的锋芒犹在。

　　南北冲突造就了南京

　　问：你和南京有什么渊源么?

　　答：我小时候每年夏天都到南京来，我姨妈姨父都是古生物学家，在南京的中科院从事研究工作，我还记得那些大理石上的标本。登上中山陵，再从山上走下来;在明城墙上走来走去，都是我童年记忆的重要部分。

　　问：这次艺术展主题为“江南叙事”，你对“江南”怎么看?怎么认识南京?

　　答：南京有点奇怪。语言上不属于江南，是属于江北。但是文化上却又是江南的，有某种分裂性，非常特殊。她处在江北的边界，向北就是徐州，淮海文化，与江南就完全不同。这种南北的冲突很厉害，而也正是冲突造就了南京。这是一种混合体，不是单纯的纯粹的江南的概念，说起江南，也许太湖、西湖流域更像一点。

　　我平时对水墨看得比较少，因为更喜欢当代性强的作品。当然，水墨现在也在追求当代性……我关注油画更多。像今天观看的“江南叙事”艺术展，一楼刘伟冬关于园林的油画，我认为是这次展览的高潮部分，那种柔软和粗硬有一种反差，有北方叙事的特点。我认为这才是属于南京的“江南叙事”，和其他地方的“江南”有所不同。

　　问：有去北方生活的南京画家认为，北方和南方的区别是只有大火与关火，没有文火……也就是没有过渡，你怎么看?

　　答：的确是这样。我昨天去了南博，看到一种陶器，两边有耳朵，下面还有肩，如果汤洒了有肩会接着，不会直接洒到地上。这就是细节、样式上所显示出来的江南符号。

　　艺术家与批评家应保持距离

　　问：当今时代，看上去批评家很吃香，有些艺术家肯花钱买评论……另一方面，批评又很缺位，真实的批评空气没有了。作为愿意发声，不喝酒也能吐真言的批评家，你会感到孤独吗?

　　答：其实，批评是阐释性的，是中性的，比较客观。你说的那种是有倾向性的批判。在西方，批判家和艺术家之间是不来往的。像有的媒体比如纽约时报上，开辟文学啊电影啊之类的批判专栏，会持续三十年、五十年，一直长期的做下去，我们缺少这样的机制。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传统。但是我们这边，艺术家和批判家之间都认识，甚至处得很好，这样就失去了客观的距离。

　　像我和作家、艺术家保持私交的不多。比如像今天的其他嘉宾，毕飞宇、叶兆言，我都认识，但是我的手机里并没有他们的号码，没有什么过多的交往。只有那么一两个，我由于特殊原因走得比较近，比如北村，其他的都不近，这样一旦批评起来也不会有什么顾忌。比如某位作家，他的近作思想性艺术性都不高，但因为他生病了，他的书一出来还是有许多人赞美表扬，他们将好评当成了一种慈善救济。这已经不是真正的批评。

　　我其实状态还好。因为我的批评大多不是针对个人的，对事不对人。

　　比如不久前我发表的《私人盘点：2013“十小”文化事件》提到：“近年来反复出现、日益升格的‘亿万事件’，只能促使人们反思它的阴郁本性：幕后资本往往利用‘拍卖’程序，对被选中的艺术家进行价位炒作，以便哄抬画价，操纵市场，最终达成谋取暴利的目标。

　　严重脱离画作实际水准的超高价位，暴露出艺术品市场的虚构性、投机性和欺骗性。”连曾梵志本人都承认，有时候会把自己的画买回来，再卖出去，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触碰到底线会有批评冲动

　　问：听说你当年颇狂狷，参加有些会议，说完想说的话就中途退场……但今天见你颇为和善，对待大学生的问题也很耐心地回答。

　　答：到年龄了，变柔软了(笑)。我的身上也有两重性。我是客家人，我身上有那种冲动的强硬的部分，也有柔软柔和的部分。像上海这样的地方，陈丹青这样的人是呆不住的。很多时候，批评也看你怎么说，怎样才能表达出你的含义。如今，批评的环境是比二十年前差多了。但是我还是希望能保持自己的发言权和生命力。我的所言是希望推动文化的建设与发展，这个社会还是需要一些“诤言”的。

　　问：有段时间你没怎么发声，那段时间你在干什么?

　　答：那段时间我去了澳洲了吧。

　　问：你批评的领域相当广泛，文学、影视、艺术、建筑、流行文化、历史等等，乃至社会与人性。一般而言，你会在什么情况下会有批评的冲动?

　　答：其实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触碰到底线问题，我会来火，会站出来批评。还有一种是因为太喜欢了，我也会主动批评。比如听说崔健春晚想唱《一无所有》未过审，我就站出来发了微博，我觉得在文化管理上，我们不应该还是多少年前的死板样子。再比如那篇《蕾丝、章鱼和徐家汇口红》，就是因为我特别喜欢潘曦的绢本女体画，所以站出来写了这篇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