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人物】张羽:在极致的危险边缘不断超越
2014-03-03 11:28:39 周雪松
![]()
张羽 指印行为
刚刚过去的2013年,是张羽忙碌的一年。他带着三碗水——一碗水墨,一碗清水,一碗酒水——从北京到光州,到香港,到威尼斯,到台湾佛光山,到南京,又到法国干邑马爹利。2013年的岁末,张羽坐在他位于北京T3国际艺术区的大宅里,写下了这样的文字:“三碗水,创造了我的方法,创造了历史。三碗水,三个问题,三种认识,三种呈现,三种表达,三种境界。”
或许有人要问,这个张羽不是搞水墨的吗?是的,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张羽参与甚至主导了中国实验水墨发展进程中若干重要的事件、著作及展览和艺术讨论。包括80年代策划出版的《国画世界—中国画探索》丛刊及第一本以现代水墨命名的《中国现代水墨画》画册;90年代策划出版的《20世纪末中国现代水墨艺术走势》丛刊及《黑白史:中国当代实验水墨1992-1999》丛书,还策划了“走向21世纪的中国当代水墨艺术研讨会”;2000年后继续策划出版的《开放的中国实验水墨》丛书及《中国实验水墨1992-2003》。批评家殷双喜曾经说:“研究90年代以来中国当代实验水墨的进程,如果不讨论张羽,是很难展开讨论的,在某种意义上,张羽是90年代以来中国实验水墨群体中最为重要的核心人物。”
![]()
张羽 灵光47:漂浮的残圆
曾经的张羽,也迷恋笔墨与宣纸的形式互动,也在探索中国画前进的边界。他创作于上世纪90年代的《灵光》系列作品,在刚刚开幕的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Ink Art水墨”中国当代艺术特别展览中正在展出。但张羽是那种总是喜欢和自己“较劲”的艺术家,当他实现了将中国画与西方抽象表现主义绘画相融合的艺术形式之后,他却决定放下这样的创作。“你虽然融合了中西两方面带给你的影响,但你始终处在两方面的阴影下。同时,你还经常会不自觉地落入笔墨趣味的意象中。我觉得这个问题是水墨现代转换的障碍。我开始思考是不是可以放下毛笔,放下笔墨的传统规范,也放下结合西法,从主观认识上拉开与中西传统的距离。”
为此,在1999年张羽提出“走出水墨,进入当代”,并且很快重拾自己在1989-1991年初步实验过的“指印”系列,前后进行了十几年。他先后用手指沾着水墨、单纯的墨甚至单纯的水,在宣纸上反反复复的按压,直至布满整个画面。他自己对这一行为和创作方式的解释是,“我的目的在于超越艺术史以往的方法,建立自己的艺术表达系统。摆脱所有过去水墨画方法对我的束缚。”
![]()
张羽 水墨仪式
由此,张羽进一步思考水墨与水墨画的关系。在他看来,中国水墨艺术史实际上是中国水墨画的艺术史,然而,水墨不等于水墨画。“我们必须重新建立水墨这个概念。水墨是一种文化,也是一种媒介。而水墨画是一个画种。”张羽思考着怎样将水墨的大门真正打开。在反复的思考与实践中,一个发现让他豁然开朗,那就是水墨的物质属性与文化属性的关系。“从水墨的物质属性看水墨,今天所说的水墨其实是水加墨,水墨应该跳出工具的制约,从绘画史中走出来,象传统一样进入日常的生活方式。”这便开启了张羽有关“水墨·仪式”的创作实践。
随之而来的,便是2013年张羽有关“三碗水”的一系列国内外的展览和讲座。北京今日美术馆和韩国光州美术馆都展出过的《水墨仪式》中,他将几百只中国人日常使用的白瓷碗整齐布开,并在每只碗里倒入水墨。“这是一个非常日常化的经验,比如我们三四个朋友一起喝酒,举起杯中的酒是抒发兄弟情谊的行为呈现。当这酒倒在吃饭的瓷碗里的时候,我们举起这碗酒就更像是一种仪式,关联于结拜,或者祭天祭地。”思考《水墨仪式》的方案时,张羽脑中浮现了这样的情景之意象。因此,当他借由在瓷碗中盛水墨的行为仪式,传达了这吃饭的瓷碗在这里已经不在是吃饭的工具,承载的却是中国精神,水墨则是中国精神的具体载体。
![]()
张羽 意念的形式
2013年对张羽来说是不断超越的一年,在《水墨仪式》的基础上,张羽又向前推进一步,在8月台湾佛光缘美术馆,他推出了《意念的形式》,依然是原来的白瓷碗,盛装的却只是清清的水。同时,在展厅的四围挂上数十条幅宣纸条幅,宣纸条幅垂落于地上的亚克力盒中,张羽在墙壁下的亚克力盒里分别倒入水墨和水,宣纸则随着时间被水墨逐渐向上渗染。而墨气与水气在空气中的交互,也为单纯由水浸染的宣纸带入了些许水墨的物质痕迹。“在漫长的水墨画历史中,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就是水在水墨画,或者水墨中的作用。对于‘墨分五色’、‘气韵生动’的等概念,离开水是无从谈起的。”张羽用高度仪式化的方式,呈现了他对于“水 > 墨”这一观念的极致表达。
![]()
张羽 在马爹利干杯——水墨装置
似乎这已是张羽将自己在2006年提出的“水法”概念的高潮。然而一次偶然与马爹利干邑的碰撞,又成就了他“水法”的新发展。作为中国第一个被邀请在法国干邑马爹利古堡进行艺术创作的艺术家,张羽反复在思考水墨东方精神与马爹利的关系以及西方文化的关系。最终他选择在诺曼底风格的古堡大厅内,用880只高脚杯盛装由干邑马爹利的水与墨调和成的水墨。“高脚杯象征着西方社会至高的礼仪,用高脚杯盛装水墨,使水墨在马爹利在西方世界产生了特殊的呈现和意义。”张羽这样解释。
如此项目还没有结束,在马爹利干邑三百年酒窖里,张羽又布下了他的几百只从中国带来的白色瓷碗,只是这次他在碗中盛的是马爹利干邑的酒。若干天后,干邑在空气中蒸发,似乎再次回到它的原初之地,只是它经过了这些中国瓷碗。每只瓷碗的碗足下,又有张羽用青花色印出的指印,同时也呼应了马爹利标识性的蓝色。
作为中国精神的载体,水墨怎样呈现其独立的艺术价值,并且通过可流通的国际性艺术语言表达,一直是张羽思索的问题。“我们今天需要在一个人类共识性的层面去探讨问题,在差异中寻求共性,‘方言’需要在一个层面上实现转换,去制造人类的共赏。”2013年,张羽的“三碗水”,让他实践并解决了这一问题。
从2013年张羽的几个展览来看,对于’水法’的概念,似乎张羽已经走向了极致,然而,还要怎样继续呢?艺术家似乎倒不为此担心:“我每次的创作都面临着已经走向极致的危险,然而每一次我又可以借着新的思索与创作再向前迈进一步。”
万一走不下去了怎么办?艺术家倒也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或许有一天开始在一张巨大的宣纸上不停地印他的指印,一直印到生命的终止。“一个简单的动作当我不断重复的时候,也是让我不断的重新开始,这实际上一定会发生很多不同的变化或者更有意味的东西。随着人的思想认识和修养不断地变化,每一次沾水墨摁压下去的时候的轻重不同、速度的不同……,摁到五年、十年的时候,这张宣纸就不是原来那张宣纸了。一指生万物,万指而归一。我的指印从一开始,不停地摁下去这个一,也结束于这个一。”张羽如是说。
然而在这之前,张羽还是得接着跟自己较劲,在极致的危险边缘不断超越。
文章链接:
张羽对话何慕文:谈纽约大都会的Ink Art水墨大展
(责任编辑:周雪松)
注:本站上发表的所有内容,均为原作者的观点,不代表雅昌艺术网的立场,也不代表雅昌艺术网的价值判断。
在回溯中理解当代艺术“何以如此”
翟莫梵:绘画少年的广阔天空
OCAT上海馆:参与构建上海艺术生态的十年
“纤维”提问2022:存在何“缓”?
全部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