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人生若寄——齐白石的手札情思”已于2014年1月10日在北京画院美术馆展出。展期持续至3月18日。由于今年是齐白石诞辰150周年，因此，自开展以来，除去展览之外的以纪念齐白石诞辰为主题的座谈会和对话就相继在进行中。150岁的齐白石是否还活着?他的魅力如何来解读?北京画院美术馆馆长吴洪亮和美国学者安静带您来一探究竟。安静认为齐白石的图像具有非常强的波普性，与美国波普艺术家安迪·沃霍尔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齐白石的研究和国际收藏，在世界范围内都具有强大的传播魅力。齐白石的艺术通俗易懂，从上个世纪的50-70年代，齐白石创作的虾、花鸟等元素出现在中国家庭的脸盆，热水瓶等日用品上，到今时今日销售前景可观的系列艺术衍生品，他的艺术在国内外都获得广泛的群众基础和视觉上的审美愉悦。一个多世纪过去了，大师虽然早已逝去，但他的留给世人的艺术却从未消失，经久不衰。

　　安静：谈到齐白石的此次展览，这对于对纽约正在进行的水墨展也是一个切入点。昨天也提到了我第一次来中国时，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齐白石的绘画，当时我去书店买了很多齐白石的小册子，虽然不了解但是觉得好看又好奇。他的画非常吸引我，他在中国是大家都能认可、都能接受的画家，包括他的世界观和视觉观双方面都被人认可。后来了解和研究多了，我没有想到齐白石和毕加索这两个大人物其实在他们生命中是有一个很大的交叉点。后来我明白我对这么重要的人物还是应该反复研究，老的传统和现在的概念还需要重新梳理一下。

　　吴洪亮：纽约的展览还是西方视野中的中国水墨，它是根据中国水墨的材料，以这种方式挑选一些作品。中国在三十年的改革开放初期面临中国画面临一次次的被清洗和灭亡的危险。1949年以前，二十世纪初期京派的金城、陈师曾其实已经面临着中国画即将消失的最大危险;49年以后，像李可染这辈人又再次受到这样的威胁，所以他们拿国画的方法去写生;到了八十年代的这一拨浪潮，中国画已经是过去时。所以如今中国画坛最时髦的就是水墨画了。所有人谈到水墨都躲不过的一个人，这恰恰就是齐白石。我没有一点欣喜的感觉，今天我们面临的水墨问题和水墨自身的发展到底是什么关系?以水墨为借口做出来的作品到底跟水墨有什么关系?我一直对此表示质疑。

　　安静：我也非常质疑。我必须问您新的水墨是必须有新的元素吗?

　　吴洪亮：在北京画院工作的这几年，我越来越对“新”这个字表示一点小小的质疑。如果说我们把历史拉得长一点，又比如我是做美术馆的，我经常做的工作就是要挑画去展览，可能进库房的时候你面前的画是好几百年的数百位艺术家的作品，这时其实在做完功课以后，你在选画的那一刹那是有偶然性的。在选画的过程中我突然自己检讨一件事情：我好像已经忘记了那个时代或者是这个人是赵孟頫或是董其昌，齐白石或是陈师曾，我面对的就是那张画，也不会评价这张画在明代的价值或在清代、在新中国的价值，最后就剩下看那张画了。那一刻的感觉是很想社会学的、历史的一些人的纠葛放在一边，就看那张画是不是适合摆在今天的展览里，那张画本身的魅力本体价值好像在那一刻被凸显。2013年我们做溥心畬展览的时候，我看到溥心畬的《石卉图》，石头和花卉的长卷，当我们拉开长卷的时候我最大的感觉是它可以和董其昌、赵孟頫，甚至和其他的什么人去PK，也就是说他是一个二十世纪的艺术家。我们也很难说溥心畬对中国艺术有多么创新和革命性的推介，但是如果我有两个展柜，我觉得那张画拿出来以后可以把两个大师的作品放在一起让大家看看，他们PK的到底是什么?我不好说。但是他们相映成趣让我都共同对他们表示尊敬和激动。所以这个“新”到底是在多大程度上的“新”，到底“新”的量和质如何区别，现研究的阶段还是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觉得，在中国艺术的发展里，很大的一个对艺术家的要求是要先把所有的传统吸收，慢慢找自己的路，所以很多人是六十岁以后才开始成长，包括齐白石衰年变法，在七十岁以后开始呈现出更明确的风格，当然有一个前提是长寿。他的慢进过程或是渐变过程到底对局部的艺术家和整个的艺术生态有没有意义，我现在说这可能是一个问题。

　　安静：我觉得不是问题，我觉得这是水墨的魅力。因为你刚刚提到了几个词，就是发展，然后是“新”，这两个观念是非常契合的，发展必须有新的东西，这是西方人的发展观。水墨绘画的传统，不一定是从线或内容有什么关系，它可能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老师和徒弟的关系，所以发展的意义就变复杂了，不太像西方的绘画史的发展方式，没有办法来比较。所以在这方面，我觉得现代流行谈的所谓的新水墨，在这方面是非常扯淡的、没有必要的一个说法。因为新水墨加了“新”字就好像东西都变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