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分享图

艺术家与策展人的角色互问——谈于《同轴逆转》开幕前

2014-04-25 11:22:35 未知

同轴逆转展览

展览海报

  以下对话发生于展览《同轴逆转》的准备期间,展览的两位策展人常羽辰与张涵露决定启动一个长期项目,名叫“崭新贫乏”,期待促成更多新奇的发生。崭新贫乏是经验的贫乏,正确答案的贫乏,指导方针的贫乏,以至于限定的贫乏。崭新贫乏召集建造者而非旁观者,为他们的运动和对话提供舞台。崭新贫乏呼唤小风暴,于风和日丽的艺术构建中搅动气候、加剧变幻,并推广气候变化之认知。

  以下H=张涵露 C=常羽辰

  H:我听过有艺术家朋友说比较偏爱参加不含策展因素的展览,因为这样作品不会被带入到一个预设好的主题里面。你是怎么想的?

  C:所以自己策啊(笑)。

  H:这是你想要自己做策展的原因之一?

  C:也不是,其实我没有过这种抵触。可能我对策展这个职业和它真正的内容不完全理解,没有感到那么大的影响力。我觉得它是比较松散的,或者说我理想中的策展是组织。

  H:比如这次就是你理想中的形式么?有一个很松的主题,然后类似于一个公开征集(Open Call)的形式。

  C:其实这次主题也不是散的,它是紧的,但它没有紧在主题上,它紧在方法和思路上——在一个作品的结构上,而不是内容上。

  H:我觉得这次我们的艺术家实际上对互相之间的联系并没有那么地有意识。

  C:是,就我自己参加展览的经验来说,也没有太感受到策展的束缚。我做了什么,然后和策展人聊,如果她觉得合适,本身天然就有联系,就参加。如果没有的话,他也没有想要改变我。我没有遇到过特强硬的策展人。

  但这次我不太好意思叫自己策展人,我没有这个专业背景,我是以一种做作品的方式在做这个展览。我也是以一个做东西的人的角度来讨论做东西的过程里什么是重要的,现阶段最难最关键的是什么。我觉得不是内容、主题,动物还是植物,反战还是女权,而是你怎么去做它。这个技巧在今天已经不是技艺(craft),不是你画得像不像,或者动画做得很炫。你能感觉到一个作品的力量是在那种扭转之中,它能把你带到一个思路里,然后它在那个思路里面能够建构出某种自成一体的逻辑,一个独特的磁场。当然这是一个比较虚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我也想通过这次展览,通过对别人的创作的研究去落实这种感觉。

  H:说到这里我想到,我们以前也讨论过,一直以来我对艺术家有种“偏见”,比如这次我们用“同轴逆转”作为类比的这么一个力量,这么一种影响力,它究竟是主要施发于你作为艺术家身上,还是主要是用来呈献给观者。有多少你感受到的、视之珍贵的力量,传达给了观者了呢?

  C:我觉得这是一个我不能避免的问题。我记得一句话说:有的作家是影响读者,有的作家是影响别的作家。我是一个做东西的人,当我在看别人的东西的时候,我可能不能像一个从事别的职业的观众那样去看待它,我常常会站在它里面去想,带入自己或拒绝带入自己。我承认这两种观看是有距离的,但我无法到达另一种观看。

  H:那你介意你作品的观看者是谁么?

  C:当然不介意,我甚至更希望是一种更融合的状态。

  H:我也希望。

  C:我感觉、我相信、至少愿意相信,从哪儿看都是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即使不是从一个做东西的人的角度去理解,不是从A到B,但可能是从C到B,他总能感到B。

  H:我担心这种感到并不能成功化为观众那边对作品做出的反馈。我希望它是一种交流过程,而不是单向传输。

  C:你理想中的艺术观众要对艺术做出什么反馈?

  H:去思考一些东西,去思考自己的处境、世界的处境⋯⋯

  C:我希望是能吧。我希望在这个“拧”,这个“扭转”里。这个东西有很多不同的提法。有人用“转换”这个词,有人形容艺术是一面镜子,但里面总有一股劲在,在反射还是戏剧冲突的东西,总有一个核。我相信它是能震动你的,不管是震动一个创作者还是震动一个普通观众。我其实不能想象除了这种震动以外别的方式,让另一个人去反思自己,如果他没能感到这种动作正在作品内部发生⋯⋯

  H:再说说这次吧,怎么会想到提出这么一个持续性的合作项目?

  C:我觉得跟你工作我还挺高兴的,比如那天我们写东西我觉得我们能互相批评,看到好就说好,看到坏就说坏,我觉得这样是比较高效的一种方式。另外就是我自己一个人我是挺心虚的⋯⋯

  H:其实不用啊,如果我们可以说“每个人都是艺术家”的话,我们也可以说“每个人都是策展人”。

  C: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多!但就像你之前说的,以后再呈现什么出来的话,是以一个虚构的名号而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我觉得这也是一个好处。我想让我的名字退到后面去,被遮住一点。我最近也在想把我做声音的部分换成另一个名字,渐渐想把自己分裂开。

  H:嗯,我的意思也是希望艺术家和策展人这两个角色的边界变得模糊。我也想过称呼这个问题,我一直还没用自己的名字写字,怕以后看觉得很蠢。

  C:我那天和朋友讨论专辑的名字和作品的标题这两件事,比如这次我的作品想了好几个名字,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雨》,第二个想到的是《引水》。“雨”是个比喻,也很直接,而“引水”里有动词。朋友说一张专辑的名字怎么起都行,只是个代号而已,因为文字和声音之间是隔得无限远⋯⋯所以我想做声音的我不叫常羽辰,也起一个代号,因为声音作为我的产品它离我的生活可以是远的,表面的联系是最弱的。

  H:我之前想问你一个问题,但我想我已经有答案了:你的作品的名字都是很直接是什么就叫什么。比如《项链》、《蛇》、《蛇书》。

  C:因为我想不到更好的名字了(笑)⋯⋯可能是因为你在做的过程中会叫它什么,好像有一个小孩先有一个小名,后来你就这样叫他了。我很想要别的更酷的名字,但我叫不出来。最后做决定的关头只能叫它之前一直叫它的那个。

  H:但是你网站上都会有一段你自己对作品描述的文字,这在艺术家网站上不常见。而且我发现你的描述不仅仅是描述,有时候甚至是阐释。我觉得很有意思,因为从你作品标题上来看你仿佛是在反抗阐释,但同时你又在文字里面对自己进行阐释,并呈现出来。

  C:我开始做网站的时候一开始看了很多别人的网站,试着参考别人排版的方式,然后我觉得不好看,因为我的图不好看。网路上有很多很好看的图片,但我的图不是。我想我的作品里最重要的也许不是图,不是视觉,而是一个事件、一个行为,甚至只是行为时的我的觉解。我想干什么,可能有必要说出来,所以我就想写一点文字。我常常拿不准是不是说多了。前段时间其实关于《项链》我写了很多,但朋友看了以后说我写得也太明白了,“因为⋯⋯所以⋯⋯”的,说得太绝对了。大多数时候我会写很多很多,然后删到只有一两句拿出来。

  H:你看了媒体稿上我写《项链》的那段么?因为当时我问你作品关于什么的时候你说应该我来告诉你,所以最后就几乎是我的解读了,我担心你看了会觉得太多了。

  C:没有没有,我觉得挺好的。而且我对别人怎么写我的东西我一点都不在意,我都挺高兴的,看别人怎么想的。

  H:还有一点,我觉得我们两个人挺搭的。我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就是你是学美术出声的,你是图像的人,但你对文字同时有一种类似业余爱好的感情。而我是文字的人,但我在艺术里面寻找反文本的东西。

  C:嗯。大家自己都要求个平衡吧。我其实挺喜欢写东西的,但我觉得我那种喜欢不太好。我一开始写就会开始为了追求语言的节奏说一些不真实的话。

  H:我觉得这其实很好啊,因为有时候语言太有意义了,意义需要崩坏一下。

  C:对。但每次写完我都觉得里面有不诚实的地方。我感觉我能控制自己的语言,这种感觉不太好。比如我在做版画,或者画画,对我来说有无限的难度,每次开始时都很紧张,我从不觉得我能控制,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我觉得这种有点害怕的心情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其实正在减少写东西,我总觉得不能开太多口,想把一些口关上,让少量的一些口来出产。

  H:为什么?我想象中同时开很多口会更健康一点,这样可以以不同的思考方式,站在不同角度看东西。

  C:你知道混沌的故事么,就是《庄子》里的。混沌是个小怪物,后来被河伯和另一个神仙开窍了,开了七窍,打了七个眼,然后就死了。我怕我也开的眼太多了。

  H:我们再说回策展吧。有人说现在是一个策展人的时代,包括上届卡塞尔文献展,策展人的声音非常非常强。还有今年的惠特尼双年展,三个策展人三层楼,甚至他们给出的媒体稿照片不再是艺术,是三个人的照片。虽然对我来说可能是个好消息,但我会觉得不是好事。

  C:为什么不好?

  H:我很传统地觉得策展人是呈现艺术的,他需要是隐形的,他是一个很有技巧的隐形人。而且把谁变成明星都不是一件好事,媒体稿上是艺术家的照片也不好。

  C:策展人到底是干嘛的?

  H:你之前提到一个艺术家的作品期待观者。我之前读到一篇文章,BorisGroys的Politics of Installation,里面提到curating(策展)和cure(治疗)是同一个词源,都是治疗、照顾的意思。他用了一个类比,就是如果策展人是一个治疗者,艺术是一个病人的话,它的病就是渴望关注,渴望被看,策展人通过组织展览来治愈艺术。

  C:所以策展人就是一种引荐的作用?来引荐观众?

  H:可以这样说。

  C:为什么需要策展人引荐呢?画画的人知道怎么挂画。

  H:策展人是在艺术家和公众中间的人。他们同时是为艺术家呈现他们的作品,也是在作品被正式展出前先站在观众的角度来看。在一个展览里面,观众会看到什么,怎么看,需要一个计划。我们可能对艺术家还有一种乌托邦式的看法,就是认为他们应该心无旁骛地创作,他们不应该在创作的时候就预先为观者考虑,那么这个事就交给策展人来做了。

  C:那你觉得现在策展人的角色有点逾越这种职责了么?

  H:是,我认为他们的声音太强烈。比如去年卡塞尔文献展里面,一进大门第一个看到的就是策展人前言,她写道,大致意思是,本次文献展的作品有一种统一的视线,就是对经济增长作为世界发展唯一推动力这一信仰的全盘否定。我非常不同意这样一种形式,因为对于观者来说,看了这句话以后,作品就真的全都具有这样的立场了。她之前来我们学校演讲我去听了,她是一个非常具有人格魅力的策展人,极佳的演讲者。去年文献展也是好评如潮,很多人认为是她的功绩。

  C:可不可以这么想:他们在做一些新的事情,只是沿用了“策展人”这个旧头衔,也许不必太执着一个行业的本分是什么,界限在哪⋯⋯其实我现在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越来越把艺术和艺术圈分开来看待,我觉得一些事情都是很外围的,可以不去想它。我觉得甚至连你都是这样保护自己的。我相信他们都是聪明人,有一套理由支持他们这么去做,但也许不完全在我关注的范围内。

  H:有时候我也很矛盾。比如上次我们合作的那个展,我有提到这里的艺术家都在讨论和身体接触的衣服这件事,你会有对此有什么感觉么?

  C:我觉得你规定的也不是一个主题,是一个喻体,你没有规定本体是什么。我觉得这和“我们的作品都在关注⋯⋯”是有本质区别的。你这个姿势相对比较轻柔,没有提出“中心思想” 。

  H:其实作为策展人的角度看,“同轴逆转”这次相对我之前的经验来说参展因素是很少的,当然我也几乎是凭自己的理解去做事。我并不是说有策展或没有策展哪种更好,我还在想这个问题,究竟什么样地方式能够对艺术家最有利,他们能更自由,作品能被更完整地呈现出来。隐约地我还是抱有一种服务的心态。但另一方面如果太松散了,也可能分散了观者的注意力。

  我这两天在申请一个项目的时候写道我对策展的理解,是关于交流的。一方面策展人是要促成交流,做催化剂。我用译者来比喻这个职责:有时候两个人并不是不想说话或没话说,而是说的不是同一种语言,这时候需要翻译。艺术家和公众可能关注相同的一些话题,但双方习惯的表达和理解方式不同,策展人在这里就是翻译。在双方可构成交流的情况下,就是确定两种语言都流利了,策展人然后发起一个有趣有意义的交流话题。这就要有双敏感的眼睛,谙知什么才是值得交流的。

  其实根本不用叫它策展,我有时更倾向于叫它展览实践(Exhibition Practice),就是做一个展览出来,而不是做一件带有统领意味的事。我也不希望我们两个的项目被当做是一个传统的策展人角色。

  C:我觉得你上次说的文艺委员挺好的,就是一个小委员,帮大家做点事。

(责任编辑:佟雯)

注:本站上发表的所有内容,均为原作者的观点,不代表雅昌艺术网的立场,也不代表雅昌艺术网的价值判断。

全部

全部评论 (0)

我来发布第一条评论

热门新闻

发表评论
0 0

发表评论

发表评论 发表回复
1 / 20

已安装 艺术头条客户端

   点击右上角

选择在浏览器中打开

最快最全的艺术热点资讯

实时海量的艺术信息

  让你全方位了解艺术市场动态

未安装 艺术头条客户端

去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