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安迪·沃霍尔的展览上，偶然听到一对父子的对话。父亲站在作品《坎贝尔汤罐头》前，指着画面上数百个重复的坎贝尔汤罐头图像对儿子说，“看，这就是不好好画，被罚的结果!”

　　玩笑归玩笑。沃霍尔虽然已经成为过去，但他之后，重复的图像语言却仍属于未来。三年前，李明在毕业前期困于创作。一次不情愿的购物机会让他被商场货架上数量众多，叠放整齐的衬衣所吸引。于是，偶然“顺理成章”地变为了必然，衬衣从此成了李明画面的主角。画面中的衬衣一层层、一排排紧密的排列着，如刚从流水线作业下来的商品一般。重复于李明而言，既是构图需要，也是来源于他对消费的消极态度。衬衣，这种常见而又普通的商品经过批量化生产，再通过尺寸颜色的分类后摆放在商场货柜里。远远望去，正如李明所说，难以抗拒的、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向你袭来。图像数量的叠加在画面中成为了重复的另一个“和声”。在名为《第一感》的系列作品里，作为图像的衬衣几乎被累积到画布的边缘，衣服的软性质感反转成类似硬性的墙面。画面中没有焦点，一时间，站在这样的作品前就能理解三年前站在货架前同样迷茫的艺术家本人。

　　近三年里，李明犹如一部工业机器，在画布上复制堆叠着衬衣、棉絮、窗帘这些平常的消费之物。作品类波普的表现，让画面有着视觉的连续记录和泛泛而览的效果。显然，作品并不寄情于美学上的陶醉，相反利用单调极简的纯色背景、叠加重复的商品图像和规整有序的造型轮廓，反衬出消费文化的短暂、廉价与随处可见。在当下，消费行为里已经渗透着太多的非理性需要，伪欲望带来的其实是伪需求。商品与消费早已不再是单纯的经济活动，图像让两者视觉化，并以符号的面目在社会中携手并进。大众消费如波德里亚所说是“记号的系统性操控活动”，大众生活在被“一种由美学幻觉所维持的虚假事实结构中。”商品与图像的彼此萦绕，后者成为了前者进入文化内在价值的加速度，而文化的商品化犹如一股离心力，让其远离了批判的中心。

　　然而，符号不仅仅是消费文化的专属。在当代艺术广袤的版图上，散布着艺术家符号化的旗子。李明对衬衣图像系列作品三年的坚持创作，让其俨然成为了他个人的视觉符号，可这只是开始。创作沿袭符号化或许是艺术家起初在当代艺术版图上占领自己“山头”的一种方式。但最终，艺术家会面对名头纷繁的造星机制，作品会进入争相竞逐的资本系统，符号化会成为制约着艺术家发展的成功学紧箍咒吗?对于所有年轻的艺术家而言，这个问题都是未知的。但是，李明在分享自己艺术创作状态时写道，简单重复的行为带给我充实和满足感。的确，若身体与内心更需要艺术表达，就应该能够规避与艺术无关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