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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石精神.山水人生

2014-05-29 11:34:23 吴昕孺

  邓辉楚先生是我在湖南师大政治系的系友,他1967年毕业那年,我出生。因为我们同是政治系“不务正业”的代表,故惺惺相惜,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交,我是非常佩服辉楚先生的,他有一股湖南人的拼劲,又另加一股邵阳人的倔劲,他要干一件什么事情,说干就干了,毫无犹豫与畏惧。我常说他是一条汉子,其实他个子不高,宽厚的脸庞总是被烈日雷雨化妆,每次见他总要更加黑瘦几分,但从那黑瘦里滚出的一串串笑声却是那么爽朗、硬扎,像石磙一样碾过虚伪的客套。先生是不讲客气的,通常一个电话,他已在你楼下了,上来咕咙喝两杯白开水,一阵笑谈,又风一样走了。

  他不喜欢在城里走,他喜欢去山里,去水边,喜欢品泉读石,饮露餐霞。他把自己的画室取名“静净斋”,因为渴望一个清静与纯净的世界,但在城里,这是难以做到的。于是,他一年中有大半的时间都把自己扔进山里,“扔”是他的原话,体现出一种迫切的痛快。比如,他无数次把自己扔进张家界,那张家界可不是庸山俗水,而是清丽不可方物,所以,那里的山水傲气,像不容易驯服的烈马,它把先生从悬岩上摔下来接骨五次,左腿被摔成两截。先生就这样一瘸一拐地把张家界征服了。

  搜尽奇峰打草稿,打完草稿,辉楚先生呈现在画纸上的都是他内心的山水,是他无数次阅读张家界的读后感,那已经不是自然的山水了,皴抹、点染,融铸在淋漓笔墨间的是先生的性情,是他的艺术精神和人生感悟。先生那么声如洪钟的人,却取一“静”字,他不是害怕喧嚣,他只是认为在喧嚣中容易气短;先生出行,是那种随地可睡,随物可吃的人,却取一“净”字,他不想逃避脏污,他只是觉得一个艺术家必得有一方心灵的净土。

  2001年,辉楚先生和几位友人同游湘西花垣县的古苗河,他流连忘返,置身于鬼斧神工中,师法造化,学山泼石皴崖劈水泻。回到家里,仍禁不住中源汹涌,便不顾酷暑,不管日夜,历数月挥毫不辍,用了47张四尺整宣,长63米、高68厘米的《古苗河图卷》终于问世。古苗河的秀色与古朴第一次较为完整的跃然纸上,先生以现代的情怀,用传统的技法,描绘永恒的山水。于是,情怀中蕴涵古典,技法里深藏新意,那腕底的山水则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了。

  本以为画完古苗河,先生有休憩一会,毕竟也是奔六十的人了。殊不知,他一鼓作气,今年又出版了长达十余米的卷轴《百川汇海图》。我看到《百川汇海图》,心里禁不住一阵狂喜,不仅为他过人的精力,更主要的是,我亲眼看到先生在山水画的创作中攀到一个新的高峰。我是一介书生,常以文人画的标准来看待先生的笔墨,以前先生的山水画总会出现房屋和亭台楼阁,甚至公路。我颇执已见,以为那些太过人工化的东西不宜多入画。这一回,先生以一幅十余米长卷让我大饱眼福,其图“不设一桥,一筑一屋,不修一路,不置一舟,去人工之痕迹,存自然之原貌”,会心者岂能不为之一笑乎!

  《古苗河图卷》与《百川汇海图》都是以水为主题,但先生在画面上却用极大的篇幅,费极大的心思画山,可见先生深昧山水真谛,水为山之血脉,山为水之骨骼;山得水则活,水得山而生。因此,先生的画面上层岩叠嶂,烟笼万状,以青山写水之媚,以岩石写水之浩;以孤山写水之阔,以环山写水之邃;以低山写水之近,以高山写水之远;以奇山写水之神,以佳山写水之艳......或恣肆如飞龙在天,或紧促像美人作步,有些局部是水动山不动,有些局部是山动水不动。有些局部是山水俱动,大开大合大起大落中,山水妙趣顿时溢满观者之怀。

  《百川汇海图》通篇水墨。辉楚先生用墨日益精湛。中国古时有“墨分五色”的绘画理论,只此一论即令西画让我一头。但中国山水画即便是到最为成熟的宋元,在用墨上依然局限于浓淡之分。先生数十年浸淫于山水,经过长期观察和历练,常常将西画中的光影印象之法与笔墨相沟通,不仅以墨示色,而且还能做到用墨来显示光影的变化。所以,先生的山水画看上去比古人的更有立体感和层次感。古人的山水就是山水,先生的山水却像是一篇文章、一个故事。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这样的故事,我喜欢听。

  2004.3.10 《书画艺苑报》

  2004年第二期《文坛艺苑》

  吴昕孺 《初中生》副主编

  青年作家

(责任编辑:张彦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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