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螭虎笔搁，与卧牛端砚一起得于李瑞书摊对面的旧物店里。旧物店老板接近五十，生得精瘦，稀疏的一字胡须贴在唇鼻间，微躬着腰背，尽日里伏在柜台前写点关于邮票的东西。每次到李瑞摊上小坐，他都来招呼。我先前在他这里买过一方砚台，是一方清代的细罗纹淌池歙砚，挖边韭菜叶的线条规整大方，磨墨写小楷，自是惬意。

　　卧牛端砚是我一次偶然发现的，背面朝上，躺在店里一个大砚台的旁边。因为牛鼻有点残损，所以并不被他看重。我将砚台用水洗了洗，微微露出点石头的本来颜色，于是决定买走。他要价并不太高，但照例，买旧物，总得讲点价下来，心里才满足。于是讲到他的底价，他不肯出手，口中不停地嗫嚅道：“要是不为这点残，价再高你也会要的。”我笑道：“这样，我再拿一件小玩意，不讲你的价，如何?”于是我在玻璃橱柜中摸出这件铜螭虎笔搁，欢喜地和他成交。

　　螭虎是一种古代传说中似龙如虎的动物，这个家伙憨态可掬，正洋洋得意地在那里做出健步凌云的姿势。不想却被拿来做了笔搁，常年为人们书写之余，驮负笔管。浓厚的包浆，说明它的繁劳已经有年头了。可惜尾部残缺了一截。

　　不过我倒不在乎残损的地方，只要觉得物什有可欣赏之处，总是乐于忘记它的残损。案头陈列，笔倦神乏，便习惯性地将笔管交到它背上。放松地舒展舒展筋骨，远远地斜靠在椅子上，看它憨态可掬，精神饱满地负着笔管的样子，一面笑它的憨，一边却生起对昔人的羡。在人们相信神话的年代，生活中有很多的这些有灵性的物什。想起现在孩子眼里的“奥特曼”，却只是孩子们眼里的神话，成人们的神话又在哪里呢?

　　昨晚在楼下散步，见一雪白毛茸茸的袖珍动物，背朝我，圆滚的身躯遥看去，不知何物。细看才知道是条被修剪得如绵羊般的狗。这种狗毛长且柔，修剪想也不太费事，可再细看看，狗尾巴却整个被删除了!难怪背后看去，几不能辨。问询狗主，答曰：现在的狗，从小就都被掐掉了尾巴。

　　正好!我家铜螭虎残损的尾巴在不经意间，赶上了今日的时髦。猜想一字胡须家一定从不养狗，不然口中就不会不停地嗫嚅道“要是不为这点残，价再高你也会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