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人物】敖国兴:触摸欲望的温度
2014-06-07 07:21:26 徐婉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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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国兴
敖国兴和多数摄影艺术家给笔者的感受不同,他的健谈在摄影艺术家中是少有,也许这和他多年的教书经历有关,又也许上海的黄梅天泡不烂这个沈阳人骨子里的热情和奔放。不惑之年的敖国兴,最近在798的百年印象画廊举办了他在北京的第一次个展。今年5月底的北京突然热得接近40℃,办在厂房里的画廊即使开着空调也是闷热无比,但敖国兴还是穿了一件有领有袖的POLO衫和一件长裤在开幕式上接待嘉宾,他说这样正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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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颂》系列
触摸遗存的欲望
他的“欢乐颂”是2009年前后开始的系列摄影作品,《游乐场》是他近三年来的一个完整主题。2009年一次外出,他在给朋友拍广告片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遗弃的游乐园场。当时下着小雨,眼前朦胧地景观让他有所触动,“当时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感觉一下就击中了我”他谈到,人类为了寻求刺激和陶醉的欲望和需求,然后选择通过游乐的方式进行短暂地极乐和忘我。但是这些游乐设施又很快的被遗弃和废弃。巨大的喧哗后,最后竟然是一片废墟。那些记忆中曾经有的温度的欢乐,也许变异成另一种“景观”。
变现欲望的形式有千万种,但敖国兴认为用游乐场来表现欲望更强烈,更隐性。在他看来,通过这种手段做得更有力量。“我没有通过彩色、广角来表现,我表现的就是生命,就是关于欲望。这种欲望是慢慢隐形的来影响你的,因为每个人都有欲望,我们是入世的人,我们脱离不了,今天你再怎么宣扬自己会放弃什么,等你过了这个兴奋阶段又恢复会到你常有的人性之中。”
1952年,荷兰的一对马都拉家族夫妇,为纪念在二次世界大战中牺牲的独生子,而兴建了一个微缩了荷兰120处风景名胜的公园。此公园开创了世界微缩景区的先河。开业时随即轰动欧洲,成为主题公园的鼻祖。1986年,石景山游乐园引荐西方主题公园的模式成为当时中国第一家主题游乐园。这种起源于荷兰,后来兴盛于美国的娱乐地景在短短几十年时间里席卷了全中国,却又在娱乐方式过剩的现下,成为一道正在消失的风景。
2013年连州国际摄影年展中,敖国兴凭借作品《欢乐颂》获得了新摄影评委会特别奖。这组作品通过考古学家般冷静的视角拍摄废弃的大型游乐设备,深刻再现了曲终人散后的物质遗存,形成与曾经的熙攘人群和欢乐气氛的强烈对比。同时此次策展人大门提出疑问道:“敖国兴的照片提醒我们去思考:在这温饱无忧、消费奢靡、娱乐过剩的中国,我们真的欢乐吗?那些繁华的庆典、巨大的喧哗之后,往往一片寂寞的废墟。”
游乐场引发了敖国兴对人类物质与欲望之间转换思考,创作准备初期他并没有找到合适主题来定义他想要捕捉的感受。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听到贝多芬的第九交响乐给他带来灵感,确定了“欢乐颂”这个反讽当下的题目。当时做了多种表现尝试,最后借鉴了贝歇夫妇类型学影像的客观性表现,这种冷静的观看和客观肃穆呈现更具符合作品意涵的表达需要。
虽然在表现方式借鉴了贝歇夫妇的手法,但从敖国兴往过作品中还是能够找到一条贯穿始终的线索。在拍摄《欢乐颂》之前,敖国兴从2009年开始先后创作了《冬至》和《风之谷》两个系列。初恋女友患绝症的离世,让当时敖国兴分外感伤,当时的他想要为好友留下些什么,于是就有了《冬至》的雏形。《冬至》呈现了一座座人类肉身的终极归宿地,在北方漫长冬季的阴霾下,野草丛生的荒冢散落在收割后的旷野中,萧瑟而感伤。而《风之谷》是敖国兴在拍摄《欢乐颂》期间对游乐场设施的聚焦和特写,那些孤独而木然的人造动物形象,呈现出繁华散尽后的寂寥与荒诞。自2010年冬季之后,《欢乐颂》系列正式发端,与此前两个系列的抒情性不同的是,这个以大型游乐设备为主题的系列从一开始就试图把情感色彩控制在最低极限,以冰冷而机械的构图建造出一个放弃了言说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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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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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谷》系列
从迷恋欲望到寻找欲望
上世纪90年代,大学毕业后的敖国兴并没有留在家乡沈阳做一名职业摄影师。通过老师的介绍,先是奔到刚被“画圈”不久的广州担任一名报社的摄影记者,后又被推荐回家乡的省公安厅宣传部进行工作。由于是摄影科班出身,公安厅的领导对敖国兴的工作表现很满意,并且总是喜欢将其带在身边。“虽然官不大,但省级来的就是和市级来的不一样。那时候看见50几岁市级领导见到我也得点头哈腰,每到过年过节就大包小包的往家里送。当时也就20来岁,那感觉你想象一下,所以虚荣感一下子就膨胀了。”突如而来的权利感,迅速地让当时的敖国兴陷入了膨胀期。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学期间的小伙伴都开始陆续“出片”、办展览。“上大学的时候,我自认为自己拍的东西还是不差的。心里还是有个当艺术家的梦想,后来就决定还是去考研深造深造。”90年代末期,敖国兴就骑着一辆自行车往返于工作单位和东北大学之间,补了一年的文化课终于如愿以偿。入学通知书下来后,敖国兴就辞去了这份“油水”不少的公安工作。“当时同事都觉得我不可能辞职,吃的是‘公粮’,领导也喜欢,事业可以说是上升期。所以他们都没把我考研太当回事,都觉得我就深造深造,没想着我是奔着当艺术家去的。当时辞职的时候,他们都傻了,怎么都想不通。”
但研究生毕业之后同样还是要面临温饱问题。就如同多数“中奖”经历一样,毕业后的敖国兴陪一位油画专业毕业的好哥们先后去首都师范大学和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应聘,结果他被选中做了实习讲师,朋友却落选了。由于上海大学给出的条件合适,敖国兴选择书写“东北人在上海”的故事。“经过了那段膨胀期, 物质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那么大的诱惑性。但谁都有欲望,各种欲望,这种欲望究其一辈子都很难放下。后来慢慢的,我觉得这是我要去挖掘的主题。”这样一个从迷恋欲望,到拜托欲望,再到寻找“欲望”的过程,逐渐体现在了敖国兴的创作脉络当中,就像他说自己在寻找看山是山,到看山还是山的过程当中。
从大学毕业到在上海教书期间,敖国兴陆陆续续的创作了《北方以北,南方以南》、《祠堂》、《谁按了我们的快进键》等聚焦人类社会变迁的作品。虽然始终都在拍摄于人相关的主题,但都较为零散性。直到2009年前后的《冬至》、2010年开始创作的《风之谷》和《欢乐颂》,才完整的将整个创作脉络贯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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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颂》暗房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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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视频作品《谁按了我们的快进键》截屏
摄影教学的迷茫与创作突围
2009年之后的作品,敖国兴都是通过手工银盐的方式来表现。他认为,手工银盐有数码输出和现在流行的湿版技术所达不到的空气感和温度感。他通过传统胶片摄影方式、回到传统材料媒介之中,去建立一种观看方式。“我觉得我们过去很少去探寻摄影的媒介、技术、材料、工艺的改变所带给我们摄影观看上的改变,好像很少人从这个角度去研究。大家更多意义上在谈探讨一种影像的文化意义、社会价值、人文道德关怀等。而这些文化意义套在其它的艺术门类上也都成立,那为什么还要通过摄影手段来表达呢?那怎么体现出摄影语言的唯一性,这是值得我们思考的。”
谈到这的时候,敖国兴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他说教了一届又一届摄影专业的学生,可是明白“为什么要通过摄影来变现”的学生太少太少。学院的摄影教学没有从学术体系出发,没有从摄影的思维训练和理念上进行自主创造性拓展,而是追求当下“实用主义“,对艺术史和摄影史认知浮浅造成学生一直在摄影表面现象做文章。乃至学生的毕业作品只处于盲目模仿,跟风,拷贝获奖成功的作品,出现同学间作品的相似性,还有对影像的呈现上体验的片面性,结果是影像”拙劣“而非深层挖掘其“精致”所在。“大多学生总是通过模仿大师的作品“山寨”出看似不错的东西,但是再往深里走,他就走不下去了。就是因为没有思考摄影内在逻辑。”
敖国兴主张学生,同时也要求自己从三个方面来思考和创作作品:为什么要通过摄影来变现?自己的作品与摄影史和艺术史的上下文关系是什么?跳出既定思维重新审视自己的作品还能有什么可能性?对影像呈现技术达到一定层面后可以跳出摄影之外,去了解更多的知识内容包括:社会学、人类学、传播学、心理学、史学、档案学、伦理学、自然科学、政治学、经济学等有一些认知之后,再回来通过摄影媒介再创作,更多知识补给之后,也可以从身份,身体,时间,场所,语言,科学,精神性乃至消费之上的当下等话题入手,其作品会有更好的突破和表现并产生潜在的艺术价值。当代摄影家还有面临的重要使命是,如何能寻找到各种崭新的方法,从而重新界定摄影的含义。他说:“很简单,就是和当下的关系,和人的关系产生这样一种联系。”
(责任编辑:徐婉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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