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是可以增多的东西么?”日本作家春上村树曾在作品《海边的卡夫卡》中借人物之口提出一个颇值得玩味的疑问，然后没有然后地戛然而止，令人想象无比，一千个读者在脑中产生一千个形态大小各异的“无”。

　　艺术家王宁德新近创作的《有形之光》系列，某种程度上可以看作这类疑问的一种回答或呼应。在对作品创作背景、表达思维、意图不熟悉甚至完全陌生的前提下，观赏者目光所及不过是色块的某种组合，这些组合甚至多数以极其鲜明的几何秩序重叠，相比常见的具化影像，显得单调而冷酷，是简单空白的“一无所有”。

　　简单确实是王宁德喜欢的东西，空白却不是。“可以做起来很复杂，但结果必须感觉很简单，作品就是把照片切碎了立起来，让影子出现，让影子完美的重叠。”他力图通过摄影的表达方式，发掘大家习以为常的、被遮盖起来的东西。他认为摄影从来就不是纪录真实，也不是在复制眼前的现实，只是在复制眼前的图像，是为了满足人们眼睛愉悦、和模仿需求所制造的“假真实”。所以，在《有形之光》里，他展现摄影拍摄之前和成像之后与物象本身的关系。如其中的那幅《浮萍》，便是将几年前拍摄水中浮萍等摄影作品放大，用透明灯箱片打印出来，剪成2950多个长宽数厘米的小方块，而后插在画板上，再利用光显现出散射、直射等不同状态下产生的“照片的影子”。

　　达到这个目的需要计算精密的组合设计以及灯光掌控，而最终成像。这个过程，可以接近王宁德对摄影的理解和态度。在他看来，摄影除了我们通常理解的其本身是一种表达，同时它又可以作为另一种表达的载体，并且作为这类载体时，其本身也成为第二种表达的一部分。

　　换言之，王宁德眼中的摄影是一种语言，是思考的入口，“我们学习掌握一门语言，是为了聊天、说话、表达。”他于是试着将语言学里的字、词和语法等元素对应到影像艺术中去思考。随着这种语言掌握的深入，他产生更丰富的表达。逐渐地王宁德靠色片和灯光打造照片的效果，3月份的“三影堂实验影像开放展”中，观众们惊喜发现，该系列已经从去年初见时的简单色块色条，发展成斑驳树叶这样光影复杂的图像。

　　但它们的主线是一致的——时间、历史和记忆。当观赏者们顺延王宁德开启的语言模式重新审视作品时，尽管不可能完全复制他创作时的讯号，却也各自衍生了某种好奇与想象甚至哲思。谈及作品本身语言及其带来的“有”与“无”的微妙变化，王宁德的解释颇有禅宗意味。他说，一幅照片无论拍了什么，终究只是些光化反应，被拍摄的对象在照片上再现时，本质上已经改变改变或不存在了;加上时间和经验的关系，拍摄者和观众并不能看到同样一个对象，故《有形之光》向观众呈现图像时，提示自身的虚幻，质疑我们对世界认知的正确性，给人们“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