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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瑟和同丹青和鸣——略述王叔重、陳含素的畫

2014-07-18 16:30:42 張亞聖

　　王叔重和陳含素是我相識經年的友人，他倆讓我爲其即將出版的畫册作文，心中有些欣喜，竟也有些惶恐。欣喜的是，在吾同儕之中有這樣琴瑟调和的一對揚起菁華于今日画坛，羨煞旁人。惶恐的是，我學力不厚，深蒙友人抬愛，爲之作文，總有些不知從何下筆的无奈。思來想去，還是簡短地紹介叔重和含素的學藝之路。畢竟，我對他們是頗爲熟悉和了解的，這或許也正是他們讓我執筆的緣由吧。

　　說起我與叔重和含素的結識，是在上海朵雲軒拍賣公司實習時。那時，我們一起辨文識字，製作圖錄。彼時叔重爲上海大學美院研究生，與我同入恩師徐建融先生門下;含素則爲復旦大學文博專業的高材生。同樣的興趣將不同地域的我們拉到了一起。之後，兩人會走到一起，並不出人意料。在我看來，他們不僅投緣於書畫，同時，骨子裡都有著一種執著上進、鑽研肯幹的精神，如頑岩中的細草，勁力十足。去歲，含素拜入長風堂門下，比起叔重和我與先生的關係更爲親密，這是我們服膺於先生學術理論和專業創作的結果。先生大力弘揚晉唐宋元傳統，旗幟鮮明地提出『多元』中『一元』的思想，即晉唐宋元傳統代表著中國畫的先進文化方向，矯正或反撥明清粗放畫風的泛濫之疴。加之實踐美術史觀的形成，提倡知行合一，理論結合創作，使叔重和含素傾心拜服於唐宋繪畫的高華，而於兩宋繪畫登堂入室。

　　早在年少時，叔重即已嗜畫入髓，嘗在中學時便以剋扣自己的伙食費來報名學畫，但終因條件簡陋，未得要領。大學時雖未就讀美術專業，但並不曾間斷學藝的過程，於書法、篆刻及理論用力最勤。畢業後，考入上海大學美術學院研究生。期間，叔重極喜石濤、梅清的寫意奔放，自覺與己氣味相投。不久，見黃大癡《富春山居圖》，尤爲着迷，竟通臨兩遍，又寫董玄宰筆意，頗得元明人逸趣。之後，他有幸結識陳佩秋先生，並時常聆教於先生，深得先生嘉許，因而倍受鼓舞。二○一○年，在世界華人收藏家大會上，叔重又幸遇名師傅申先生。他就自己傾注已久的董源《溪岸圖》之真偽問題提問於台灣著名書畫鑑定家傅申。傅翁驚訝於一年輕學子對古畫竟有如此鑽研，因而約見於傅宅(時上海住宅)，親傳所學。此後，兩位忘年之交定期縱論古畫，交流心得，切磋藝技，傅翁還親賜『桐盦』匾額。期間，亦與陳無忌、蘇小松等書畫界人士交之甚深，所學甚夥。同時，叔重研學期間便入職《大觀》雜誌。借此，與湯哲明老師的工作往來中，『偷』藝頗多。由此既知老師朋輩對後輩之獎掖，亦可知叔重之學養豐沛。

　　正是在老師朋輩的影響引介与影响下，叔重擺脫了早年閉門造車的局限，雜糅百家，熔於一爐。山水畫以宋人李(營丘)、郭(河陽)派爲主，兼參范中正、李晞古、王叔明、吳仲圭、倪雲林、唐六如、仇十洲，及近人張大千、吳湖帆等筆意。所作幽靜遠韻，冷寂凝重;筆墨紛披老辣，蒼老縱逸;賦色沉靜醇厚、脫去流俗。睹其畫，好似入屈崖深谷，於冷泉青松間感受輕風拂過，令人頓感怡然自得，似世之塵壒不可侵也。近來，叔重五方遊歷和勤奮作畫，眼界彌闊，於宋人寫實工謹中融入梁楷、牧溪等大寫意禪畫之風，畫風逐步轉變。

　　叔重之性格，常沉思孤往，耐心咀嚼，對於書畫的痴迷是在同輩中吾所僅見，謂之『畫痴』毫不過分。復又胸襟開暢豁達，足以遠人，頗有大千遺風。大千不吝錢財，又長袖善舞於友朋之間，注重生活。叔重平素亦常常扶助同儕，有求必應，極有人緣。對於傳統文人的生活樂此不疲，品茗、聞香、玩石、盆景、插花，又頗爲歡喜『小(龍蝦)、大(閘蟹)美食』。同時，去過叔重家的友人都無不交口稱讚於其家中豐富的藏書和由此引帶的書香氣味。吾愛購書，卻不及兄十之三四。我想，這一切正是叔重對於傳統文化懷有敬畏之心，又樂於弘揚傳統文化的精華所致，故能擺脫流俗時弊，不貪圖『一超直入』的僥倖，而沉迷於『積劫方成』的辛勞。

　　不過，說起勤奮作畫，叔重還比不上含素。僅以一例舉之，叔重家中常有雅集，含素承擔了『買汰燒』的重任，頗爲辛苦。不過，但凡有空，含素就會忙裡偷閒，『溜』回畫案前提筆作畫。當眾人大快朵頤時，含素或已勾摹完畢粉本或是賦色完成畫作。含素本非專業創作出身，在學畫最初，海上吼獅堂主陳無忌先生對其指點和鼓勵頗多。她的花鳥畫用元人筆墨，運宋人氣格，旁涉謝稚柳、張大千、於非闇等近現代畫家，突出一個『清』字，使人如沐春雨，耳目一新。古人雲『畫如其人』，觀含素之畫，可知此言非虛。含素的人物畫尤以晉唐高華爲宗，注重線條在人物畫中的表達，喜其古意和雍容。在臨摹各種壁畫線描稿的過程中，含素對線條的理解不斷加深，對線條的把握能力不斷增強，並由此有了初次鬻畫的經歷。這是一幅與章汝奭先生合作的佛像經文卷。含素繪象，章老抄經，合成一卷。這對於含素是一個激勵，正如其自言，此乃佛門機緣，當惜之念之。

　　自古書畫父子、兄弟、叔侄多矣，而伉儷畫家罕見，最知名者莫如元代趙孟頫和管道昇。趙與管志同道合，常切磋翰墨丹青。史載趙畫《春江垂釣圖》，由管補寫墨竹。反之，管畫《墨竹圖》，趙爲她書《修竹賦》。夫妻合作，珠聯璧合，猶同古人之琴瑟和鳴。藉此作文之際，切心盼望叔重和含素一如當代趙管，爲當今中國傳統繪畫注入嶄新的活力。

　　王叔重《春山松云》 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