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画荷花，看来看去就是八大山人的好。好在高人一筹。

　　要说起来，中国画家之于荷花（塘）的钟爱也有些年头了，演绎出经典不少。不扯太远，粗略几位：徐渭动情，讥诃墨谑，精神发越。吴昌硕得之于气，画面先声夺人。齐白石穿架结构，故而有力，其精妙处也着实耐看。张大千笔下气氛妖娆，甜软宜人，当然有一类也恣肆放达。

　　八大山人呢，一生自然也少不了这类题材的作品。尺牍片楮，丈幅大帏，都能产生一种摄人心弦的效应，透出迷一样的气氛。

　　空间。对，是空间。

　　是空间的特性打动了我们，至今还令我们倾倒。

　　要按我的臆想，人类初始感受强烈的应该是空间，对空间的惧怕和揣测，就有了最早的对日、月、天、地等自然形象的符号记忆。同时，开始了漫长的时空之旅。

　　迄今为止，作为绘画空间或空间绘画，我们还找不到一个令人满意的诠释，但是否可以这样来说，空间就是“实有”和“虚无”，空间是一种转换，是一种感悟。

　　空间是“实有”和“虚无”。因为实有，我们才可能有感知和把握；而虚无，象征着无限的蕴藏，包含着极大的可能性，是获得变化和发展的前提。

　　空间是转换。“因色故有无色处”，无色的虚空需要通过色显现出来，转换就意味着活力。

　　空间还是一种感悟（体验）。因为感悟，天地不大，毫末不小。锅角之国，伏尸数万。

　　空间。不可说不可说。

　　如此，我们才有了彼此的沟通和交流——每当我们夜坐于画，展读八大山人作品时，就有江静如练、啸气如兰般的畅快，是空间让细胞跑了起来。

　　如此，绘画才没有因为千山万水而产生距离——莫兰迪，一位意大利画家，一个一生大多在摆弄几个瓶瓶罐罐的波伦亚孤独者，一幅幅就那么不大的画面同样会把我们吸引。他在瓶罐杯盘中打造，追求一种新的空间架构，我们在这形上之旅中行而行，随其优游。

　　“这才是了不起的艺术！可见，艺术，不论在西方还是东方，达到最高境界的时候是相通的”。（巴尔蒂斯）

　　因为空间，我们简化，正是简化的原则，使我们在空间的徜徉中丢失了很多累赘和夸饰。“省却某一部分，正是为了扩充另一部分。”（杜布非特）

　　因为空间，我们走向纯粹。绘画就是过滤那些不属于自己感悟的东西，使构成画面空间的要素单纯、明净。“纯粹的绘画是真实的。”（埃费里）

　　因为空间，我们需要重新打造。在打造中强调相互间的关系，有运动、有呼吸，追求一种新的构成空间，一种新的精神境界。

　　艺术，就是激活我们的想象，荷塘风景就是为我们展示想象的翅膀而建立的转换平台。

　　惟此，一方荷塘，千百年来引得多少文人墨客灵感不断。的确，你不需要太多的过滤而能感到纯粹，因为那本身就是一幅变化多姿的水墨世界，一个无限的空间世界。

　　荷塘是一个生命的流程，是一个自家倾心自然，淡泊无染，忘怀万虑的体验。也只有在这种过程中找回一个无拘无束心灵的家园——我的空间。

文/李才根

原文发表于《画刊》2003年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