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CCAA十五年策展人李振华

　　艺术当代（以下简称艺）：能否介绍一下您和CCAA合作的缘起?

　　李振华（以下简称“李”）：跟CCAA的合作是从2012年开始的，当时我是他们的评审委员之一。这个项目之后，希克先生就提到了他们希望做一个CCAA十五周年的展览，我们对此进行了讨论。希克先生和刘栗溧女士为什么会找到我，我想可能有对具体展览展示方面的思考和把握。我很荣幸能跟栗宪庭先生、Lars先生、刘栗溧女士还有希克先生一起工作，他们每个人都有自身独特的历史。

　　艺：CCAA选择您作为他们的评委，您觉得是出于怎样的学术考量?

　　李：很多年以前，我曾作为他们的推选人合作过， CCAA也好像一直希望在中国的文化语境中找到一种更年轻的态势。我的工作方向比较偏重新媒体艺术的领域，这可能对他们来说会提供一个不同的线索。此外我觉得还是要感谢那些推选人，他们的工作是我们评审的基础，因为每个推选人都提供了他们在各自工作领域里重要的艺术家。

　　艺：您在参与评审、挑选艺术作品过程中最重要的选择标准是什么?

　　李：CCAA的评委构成一直都保持在一半外国评委，一半中国评委的比例。就我参与的那届而言，一般的工作方式是：西方的评委会先听中方评委的陈述，如当涉及一些年龄比较长的艺术家的时候，可能是由黄专和冯博一两位先生做基本陈述，当涉及到一些年轻的艺术家的时候，我做一些陈述。这跟策展人或者说在艺术领域工作的人的共生关系有连接，对一些年长艺术家而言，我不太熟悉，对他们的人生、艺术的认知较片面，所以我更多的是去学习、去倾听，比如说黄老师怎么说的，冯老师怎么说的?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在这个环节之后，这些来自于不同国家的海外评委会给出他们的判断，因为他们可能会在某些场合下对这些艺术家参与过的国际项目有印象，并就此进行论证。当然希克先生是常年参与每个评审的过程，他的建议也是大家很尊重的，虽然他只占一票，但是这一票其实蛮关键的，但是他又秉承他自己的原则，他希望处于一种相对中立的位置，在我们的陈述和评审过程中给出一些有力的论点和论据，此外他跟艺术家跟画廊有着密切的循环生态，其全面综合的信息也是我们不具备的，这就是我们评审系统的基本情况。

　　艺：在您参与的这一届的评委中，资深的与新生代的评委比例大概是怎么样的?

　　李：当时我是作为年轻的策展人代表，冯博一先生则是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重要的策展人和批评家，黄专先生也是我尊重的可能更早地参与当代艺术活动的策展人和批评家，评委构成有一个潜在的梯队。欧美评委好像没有这样的关系，他们的年龄相对比较接近，基本在五十岁左右，比如说像泰特馆长Chris Dercon，还有M+的总监Lars，还有上一届卡塞尔文献展的策展人Carolyn等，他们在经验上和工作上可能有更多的共享。另外，当我们提出西方评委为什么不直接判断呢?Carolyn就说：其实我们也是来学习的。对他们来说，对中国艺术也并不那么了解，他们也希望先听我们的陈述，然后再看作品，继而形成判断，这是一个很特别的气氛。

　　艺：除了CCAA之外，您还参加过其他的艺术奖项的评选?

　　李：大部分在别的国家。在中国主要是参加了当时的独立影像年度展，在南京，跟谢飞、欧宁一起做评审的工作;在2009年我做了Transmediale，这是德国最大的新媒体艺术节的评审工作;我还在瑞士做了一个在全球应该也算比较大的动画节的评审工作。这五年来我做的评审工作和推选人的工作还是比较多的，涉及的领域也是跟我喜欢的方向有关。

　　艺：参与了这么多的国内和国际的奖项之后，对于国内的艺术奖项有没有什么建议或者是判断?

　　李：国内的艺术奖项我觉得更多还是谈所谓的话语权。有话语权的确不坏，但是不能通过裙带关系、金钱来获得。我希望奖项能相对真实地反映当代艺术的情况。此外我们今天已经处于东西方的两个路线影响之下，国内评选要考虑我们评出的艺术家跟整体的西方年轻的评委、得奖者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今天我们不能再不断地塑造本地英雄了，本地英雄有时永远不能成为世界英雄。

　　艺：历年来，CCAA这个奖项一直更侧重于观念的、装置的作品，就您的评审经验而言，如何进行媒材选择?如何处理那些更偏架上的作品?

　　李：这跟我们在评选过程中具体的自我限制有关系。首先，CCAA有杰出成就奖，这个奖没有考虑媒介关系，而是表彰一个艺术家常年的工作和他的贡献。比如说2012年得奖的耿建翌先生，虽然可以说他是偏观念的，但是他大部分的作品都是绘画的，所以我觉得不存在媒介限制。其次，CCAA会评出当年的优秀艺术家，这个奖是给那些中青年的已经具有一定的成就、一定的坚持和美学姿态的艺术家，其实也没有媒介上的设限。比如说像今年得奖的白双全，他的作品很诗意、很观念，但是他的图象力量也是很强的。此外在工作上我试图回到一种比较客观、就事论事的方式来看待艺术的情况，一方面综合考虑文化、社会背景等各方面的信息，另一方面则强调看一个艺术作品的时候应该是所见即所得。你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这样?应该在这个方面提出问题。今天很多解释并不符合艺术家创作的初衷，因为我更相信偶然的艺术创作的物品延伸可能跟艺术家当时的心境不一定完全相关，但是没有谁会完成一个完全虚无的思想工作，因为我觉得完全虚无的思想工作其实是最多变的工作。

　　艺：能否介绍一下您在此次CCAA十五周年展策展过程当中的分工和主要的工作经验?

　　李：我在这次策展的工作里面主要是提供展览的具体呈现的概念，比如在作品的选择方面我会先提一个主线，然后通过论证来完成它。我们试图回到作品本身，所以我们邀请周姜杉、龙星如以及王振飞参与到展览的展陈设计和这个通道的项目，以便更好地呈现艺术作品、艺术作品之外文献的可视性，以及在艺术作品的呈现中他们的观点是什么。

　　艺：文献的可视性，这个概念比较重要，应该是一个关键词。

　　李：文献的可视性是我们讨论最多的，以前我们更多是展示了获奖艺术家的作品，但是CCAA是谁呢?为什么是CCAA呢?这个问题最后被推进到几个领域里，一是要把获奖词变成整体展场的一个线索，这个是比较有趣的语境，辅助大家理解CCAA，同时理解这个艺术家当时所处的情况。二是在周姜杉和龙星如的通道项目，他们对信息视觉化做了一些前期的设定，并通过研究CCAA的文献来完成这件作品，观众从作品里面穿越进展厅，包括沿墙的珠帘设定等等，这些都在考虑这个主体是一个柔软的、知识性的、可以任意穿行的东西，这也暗示了我们和项目的关系。

　　艺：我们知道获奖作品都是比较优秀的，同时自身也具有张力，当策展人把这些获奖作品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在这个空间当中会不会形成一种矛盾?

　　李：首先，这不是当年的获奖作品，它是当年的获奖艺术家的作品，所以我们在工作中也试图找到每个艺术家的个人和历史的关系，比如他早期的工作是如何的，十年以后又是怎么样的?这是比较有趣的线索。当然我们在做这个展览的过程中也必然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今天的艺术家成就远超过去的那个时间，所以这里面会产生很具体的情况需要去解决。我们必须考虑如何在展陈的方式上来完成一种游观和浏览的过程，提供给观众一种既易于参与，又暗藏了关于整个系统的线索。这个展览的学术深度可能需要观者去发现，但是在视觉呈现上又要很好看，有各种各样的媒介关系出现，甚至包括一些能打动观众日常经验，比如胡萝卜、鱼、兔子甚至大象，这不是像个动物园吗?但是我们不要忘了，人作为动物同样具有某种象征意义，浅层的经验和深层的思考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