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功题《王翬山居积雪图》。

　　生于1952年的许礼平，祖籍揭阳，长于澳门。他如此自我介绍：“少无大志，唯雅好翰墨。早岁在东瀛编纂《货币书目知见录》、《中国语文索引》，上世纪70年代为香港中文大学编《中国语文研究》，80年代创办问学社、翰墨轩，90年代创办《名家翰墨》月刊、丛刊。复嗜鉴赏，以文物搜罗为养志之需。”近日，香港著名出版家、收藏家许礼平在香港翰墨轩接受本报记者专访。

　　香港买家理性重视信用

　　《文化广场》：中国艺术品拍卖市场在这短短几十年间迅速扩大，您作为其中的见证者和参与者，如何看待它的发展?

　　许礼平：上世纪90年代初，看的人很多，但买的人不是那么多，当时的买家多来自新加坡、中国香港、台湾。到后来情況就不一样，这几个地区已经接受不了国内拍卖场的高价位，买家变成主要是内地客，因为国内冒起得很快，特别是2003年后，书画就涨得很厉害。而在2003年之前，市场也是热闹，但尚没有那么疯狂的价位，但到了2003年之后，那种价位高得让海外人士没办法接受。到了2005年秋天，两三年的时间就崩溃下去了。2008年又慢慢升回去，2011年又往下滑，看来升降一般的周期是7年。据我观察，今年的春拍好像也没有过去那么火了。此外，我听拍卖行业界的人说，超过1000万元的东西收账很艰难。

　　《文化广场》：在您看来，港台的买家和内地的买家有什么差别?

　　许礼平：香港买家相对比较理性，面对现在拍场上的藏品，很多买家都接受不了高价钱，下不了手，或许没这个能力。还有，香港买书画的企业家不是那么多，买家主要是专业人士。而内地进场的很多是企业家，台湾也是有不少企业家投入，所以内地和台湾出手都很重，企业家和专业人士拥有的资产是不一样的。就买家群体来说，香港几十年来维持平稳的状态，以前买东西是这批人，现在还是这批人，而在内地是不断涌现新面孔，旧日的一批不见踪影了。旧买家见惯旧日的价钱的，有包袱，很难接受突然飙升的新价位，而新买家没有旧包袱，本来什么收藏都没有，所以出手较重，比较进取。内地新买家多，做成市场旺盛。而香港买家和内地买家还有一些不同习惯。我听业内人士说过一个比喻，假如香港人口袋里有100万元，他们就买100万元的东西，超过了不敢问津;而内地的买家口袋有一亿，见到东西好，在拍场上会举牌竞投两三亿的东西，举了再说，若筹不到钱不能成交才算，比较不大考虑后果。这就形成了香港买家和内地买家在拍卖场上表现出的不同风格。

　　《文化广场》：中国艺术品拍卖市场的繁荣背后，也充斥着大量赝品，造假技术水平也日益提高，您是如何防范这种书画造假技术的?

　　许礼平：没办法，只要东西能卖得出高价钱，就有人去冒仿它。随着造假水平提高，有些老行尊也会上当，不留意人家新手法，墨守过去的想法看，就容易受骗。但是，我信自己的眼睛。

　　只能用“换”的概念

　　《文化广场》：近几年拍卖市场还屡现天价作品，动辄几个亿元的拍卖品往往让人目瞪口呆。尤其是一些老辈文人藏家，几乎都是没法参与其中的，无奈又恨又气。您也有这种感觉吗?

　　许礼平：当遇到心爱的藏品，拍价又高，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用钱考虑会买不下手。就像之前董桥先生在拍卖图录上看到朱自清的一通信笺，很喜欢，但估计一定很贵。我跟董公说，你当做拿一幅小小的“张大千”去换自己没有的“朱自清，”这样想才下得了手，而不是说用100多万元去买。后来这张朱自清董公没买成，因为拍出100多万元，太贵了。比如我之前在嘉德想买赵之谦的对联，但要90多万元，也很贵，从前启功先生送了几张字给我，我就当这副赵之谦对联是启功先生送我的，于是用启功先生的字换了赵之谦的对联，就不会心痛。总之，不算数字，只能用“换”的概念，即把“张大千”跟“朱自清”的概念等同了。而且关键要看重的是不可取代的价值。

　　《文化广场》：您跟现在年轻一辈的买家打交道时，还跟之前老辈交往时的感觉一样吗?

　　许礼平：当然跟老辈不一样。老辈买东西有时是为了捧场，让我们在经济上比较好过一点。他们考虑到你的利益，如果你的价格比较低一点，反而会建议你调高。他们比较厚道，互相照顾，那一辈的人做生意是这样子，会推己及人，考虑别人的想法和处境。而现在的人则是什么不管，只要“我喜欢，我高兴”就行了，文化背景、教养、心态都不一样了。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是跟这些老辈人混的，看法比较接近，也谈得来。

　　出版的影响力比收藏大

　　《文化广场》：外界对您的称呼很多，“文物商”、“收藏家”、“出版家”、“学者”，您自己觉得哪一个更符合自己的身份?

　　许礼平：我想做出版的更适合。至于收藏，我没收多少东西，但很奇怪外面都这么叫。我也没算过自己具体收藏多少东西，总之零零碎碎，以近现代为主，比较侧重历史文献方面，古代收藏也有，远至唐代，有唐人写经、宋人手札等。但我完全不弄古籍版本这方面，这是另外一门学问。

　　《文化广场》：《名家翰墨》会一直做下去吗?

　　许礼平：还是维持目前这个状态，我希望细水长流。几个月前我女儿毕业了，接下来翰墨轩就由她接手负责，像新一期的《名家翰墨》就是由她经手出版的。她在读中学时已经出版过一本《紫方馆藏砚》，反正她能做就让她来，因为干就是学习。

　　《文化广场》：如今已逾花甲，翰墨轩也要慢慢由女儿接手，在此您能对您过去几十年的出版收藏做个小结吗?

　　许礼平：出版就是慢慢耕耘，一点一点做，但是有一个总的规划，心中的题目在这几十年里就会累积成材料，并不是要做什么就马上做，要做什么可能几年后才做成，像刘九庵那本书画鉴定论文集，他在世的时候就在做，等到他逝世9年之后才出版，因为出版、校对很费劲，这种事不能急，要慢慢来。

　　相对收藏，我更看重出版。我觉得出版在社会上的影响是最大的，因为很多人都看书，通过书本来得到资讯，出版又动辄几千上万册，在市场上流通，很具影响力。而收藏则很个人化，几个朋友来赏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