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福东个展

　　“……她轻轻地站了起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低身捡起落在地上的手帕，拭去额头上的汗珠，一束阳光照在对面的墙上，显得忽明忽暗。”这段杨福东最新展览“新女性”的文字描述，更像是一个在场观众的反应，尤其是在置换掉几个字后，是作为观者的我入场的体验。我是在一个炎热的午后走进展厅的，室外的明媚和室内的黑暗产生强烈对比，使眼睛一时难以辨物。厚重的地毯，软软的触感，周围是安静的，安静到连脚步声都被地毯吸走，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抬起头，一束光照在对面的墙上，影片忽明忽暗。

　　《新女性》是杨福东的最新作品，也是多伦多国际电影节TIFF2013特邀项目合作作品。作品由五屏影像装置构成，皆是黑白无声的默片，影片中是五个神态各异、梳着旧上海流行的发髻、全裸出镜的女人。她们在似乎是客厅、起居室、庭院的空间中游走，周围是白色的罗马柱、石膏雕塑、台阶、水晶灯、梳妆台、镜子……它们昭示着那个已经逝去的属于旧上海时代的繁华。荧幕上的她们或坐，或卧，或行走，在转身回眸之间，垂手抚弄身边的小器物，缓慢的肢体动作以及被放大的面孔和神情，使得整个展厅充满了女性特有的温情。

　　从“女性”中扯出的问题向来是说不完的，有西蒙娜·波伏瓦在《第二性》中强调的女性主义，便有与之相对的让·杜歇在《第一性》中指出让女人更像女人，以及另一部《第一性》的作者埃里克·泽穆尔提出的女性化主义，包括男性所存在的女性化倾向。杨福东的此次展览虽然命名为“新女性”，但与女性主义无关，或许他只是重塑了特定时期旧上海女性的基本面貌，抑或更倾向于塑造完美的女性形象，或者与之都无关系，至于到底是什么，杨福东一面念着自己的作品常被误读，一面又默默地将其作品的解释权交予观众。相较于对作品的过度阐释，我更倾向于杨福东提到过的“二次导演”观念，或者称为“第二导演”。艺术家作为第一导演，他的意图由其作品来呈现，而观众则可以成为第二导演，在观看中自行感触，或者进行二次剪辑处理。“这是一种类似禅宗的感受形式”，杨福东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观众在展厅来去自由，无须一定要观看完所有的短片”，只要他已有所得。

　　强化个体临时性的感悟，多屏装置的形式无疑是一种很好的表现形式，同时也可拓宽艺术的表现空间，杨福东在其早期的作品《断桥无雪》中已经开始运用多屏并置的方式。《新女性》五个屏幕交错，摆放角度十分讲究，或倾斜，或旁倚，其内容各自独立，画面看似无连贯性，然而当观众的目光聚焦在一个屏幕上，其周围屏幕的内容则在其余光中呈现，从而形成一种共同感受，而这种感受也会根据不同屏幕的变化而变化。这就是杨福东的“余光观念”。进入其中的观众，一方面，其视觉被画面包围，会有更强烈的代入感;另一方面，不同画面在相互影响中丰富了视觉感受，使人如同在万花筒中观看。我们所看到的“新女性”便是这样在不同的场景中穿梭，不断地在我们眼前产生新的画面。她们仿佛游走在我们四周，我们一边看到正在远去的身影，一边看到正在走近的脚步;我们看到这个她缓慢地转过身来，那个她开始从凝神端详的状态中苏醒。而当我们开始在展厅中移步，却惊奇地发现我们在重复她们的动作，前行、后退、回首、转身……在她们之中穿梭。影片中的无情节、无意义恰恰打破了时空，五个女子本色的演出彰显出各自不同的性情，从青春洋溢到逐渐成熟再到颇有阅历。这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答案忽明忽暗。

杨福东个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