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脉漆画：三十而“立”，将向何方？

　　—--百家争鸣论漆与画

徐里

　　30岁，是一个人而立成熟的标志，而30年，对一门艺术的发展而言，才刚刚进入萌芽期。漆画，带着千年的成熟材质和30年的绘画艺术的双重身份，而正因为这双重属性，漆与画的争论从未冷清。

　　9月1日十二届全国美展漆画展在漆艺之乡福州开幕，第一次全貌展现了自己独特的成长历程。徐里、冯健亲、张作兴、陈恩深、许坤成、高岭、唐明修、林公翔、沈克龙、童焱、何光锐等各路艺术界人士，在当天的研讨会上，就漆画创作中所遭遇的问题，以及漆画的未来发展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讨论伊始，中国美术家协会漆画艺委会主任冯健亲先对本届全国美展漆画展的独特性进行了梳理：1984年，漆画在第六届全国美展首次作为独立画种参展。漆画，由“器”到“画”，迄今不过30年。今年，漆画首次以全国美展13个独立展区之一的姿态，出现在福建福州，展现出三大亮点：第一、人物题材作品表现突出;第二、抽象作品渐趋成熟;第三、民间资本介入全国美展。

　　漆画离开漆艺“自立门户”后，怎样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漆画是艺术，漆艺无艺术吗?中国美术家协会漆画艺委会副主任陈恩深认为，漆画教学里存在这样一个问题：如果对漆性的教学过于看重，学生往往容易陷入对漆性研究的窠臼，事实上，漆性在创作过程中只能占用一小部分时间，应将更多的创作精力放在漆画的造型意识上，陈恩深这样比喻两者的关系：漆性毕竟只是一匹马，而由画家主导的画境与画意则是人，从来都是人骑马，何曾见过马骑人?所以画境、画意的构思要在漆性的运用之前。同时也可以规避学生掌握了漆的技艺之后，到网上去下载别人的画法，乱了调性。工艺在于确定性，艺术在于混沌性。从漆到画，必须进入一个开阔的视野，要有一种探索性，这就必然涉及到混沌性，这是艺术发展趋势。

　　陈恩深的观点与中国美术家协会秘书长徐里、福建省文联党组书记张作兴不谋而合，徐里认为：漆艺永远只是工艺品，只有每一张作品有自己的DNA，才能称之为“艺术品”。张作兴也认为：只有用漆的语言来表达画的意境、画的情怀，作品才能被称为“漆画”。

　　漆画、漆艺水乳相融，不应割裂

　　来自海峡对岸的台湾中国文化大学美术系主任许坤成认为，漆的材料特殊，一定要饱和，否则难出好画。因此漆性是值得花时间尝试与摸索的。漆画比水墨画还早，真正要复兴中国文化，就要复兴漆画文化。面对争论，业内人士应抱有宽大的心胸，好与不好应交由后世检验，也许将来时机成熟时，当代与传统的大漆艺术就能自行剥离，但是现在，可以让两者先保持统一整体的现状，也可以互相观摩，这样才能让各种画派百花齐放。

　　中国当代艺术著名评论家高岭认为，让大漆艺术重新回归漆艺，未必不是好事。尽管漆画是从漆艺的范畴里脱离出来，经过了几代人的努力，过程漫长而艰辛。但是，漆画，不一定是墙上的作品才是艺术的，唐明修的许多作品都是立体的，也并不妨碍他担当“漆画艺术家”这个称号。艺术家的本质是从心出发，作品要能符合当代人的视觉经验，并能够放诸国际与他国进行交流。因此，当漆画艺术家掌握了漆画艺术制造原理的时候，当他们拥有了当代的、现代的国际化视野的时候，再来重新审视漆艺，让它与日常生活有更多地结合，只有这样，才能赋予漆这种传播材料更大的活力和影响力，未来漆画要向立体方向发展。

冯健亲

　　漆画的未来，该加哪一“味”

　　人才培养先行？

　　漆画，是一个新兴的小画种，但它却常常被当做一个大画种来看待，关于大画种小画种的讨论，一直没有定论。福建美术馆馆长唐明修认为，中国漆画未来的希望，是寄托在年轻一代身上的，他们不仅继承着传统，更具备与前辈不同的价值观念，前辈艺术家应以宽容的心态接纳，让他们能够对自己的观念作出完整的表达，这样大漆艺术才有希望。

　　冯健亲也认为，对于漆画发展本身来说，这些争论都是无用功。身为一个小画种，目前的耽误之急，是在对漆画人才的培养过程中增加“营养”，将人才纳入美术学院的教学体系进行培育。

　　理论指明方向？

　　“中国漆画，必须注入哲学与思想”，福建省美协理论委员会秘书长林公翔如是说，“目前许多作品，都流于对形式上的尝试和探索，缺乏足够的内涵支撑。”

　　厦门大学美术系副教授童焱观察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当今漆画发展势头迅猛，但短板却落在“理论没跟上”。所谓理论，就是那些关键性的问题没梳理清晰，如：漆画到底是什么?漆画文化源头究竟在哪?等等，因此漆画的创作缺乏价值导向。所以现在的漆画艺术，看起来是丰富了、繁荣了，却难以像国学那样呈现清晰鲜明的面貌。因此，通过专题讨论、专题展览来捋顺漆画的发展脉络，是漆画发展的耽误之急。

　　作为职业漆画艺术家，沈克龙的作品《花事千年》入选了本届全国美展漆画展区，并作为金奖提名进京参展，在他眼里，漆画要向文化层面升华，最需要的也是理论的洗涤。漆，之所以为漆，最大的精神内延在于与中国传统文化精髓的契合，这也是漆画创作所依托的精神支柱。漆的表现途径，不仅仅在一个平面上呈现，这种多层次的呈现方式，让原本平面的绘画艺术有了更加宽泛的表达，尽管它不如油画、国画那么成熟，但却是福建文化形态的一种特殊艺术载体，而这种载体，因为与中国文化本质有着极佳的契合点，因此，更适合作为中国文化的一种展示渠道。

何光锐

　　回头向后望，探头向外瞧

　　福建省美协理论委员会副主任何光锐眼中的大漆：含蓄、深沉、高贵、细腻、幽深、微妙、温润，具备充分的“中国特色”。漆作为一种材料，是展现中国哲学和文化精神之根的极佳介质，所以漆画家们愿意从各个方向去探索，是好事。但美术并非向每一个方向探索都能产生对艺术的推动，多数的探索结果都是：此路不通。大漆艺术应该向中国传统文化精神内部延伸，这种精神不能抱残守缺，任何一个搞当代艺术的人，都应站在两条坐标线上：一是中国文化的复兴，二是全球化。工艺和纯艺术根本的界限在于：工艺主要是站立在确定性上的，艺术的重心则是在把握不确定性上。因此，在做漆的同时，漆画家们也应关注当代绘画的发展。

　　漆画展区高峰论坛在百家争鸣中告一段落， 30岁的“漆画”，从“漆艺”中走来，与“漆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是分离，还是相融，争论不会停止，而发展仍将继续。 

张作兴

唐明修

高岭

童焱

林公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