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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天铎:人到无求品自高

2014-09-10 15:02:58 郝涛 

  今年8月中旬,中国美术馆将举办著名书画金石大家钟天铎书画作品展,自1980年“曼翁天铎书印展”后,这是钟先生时隔三十年的又一次艺术跨越。

  酷暑盛夏,在友人的引荐下,本刊记者来到受斋,钟老的家静谧清凉,屋内陈设古色古香,流水声与古琴声相融,书桌前后的墙面挂着他的两幅水墨画作,玻璃橱柜中有一些精致小物件和稀有印石,墙上还有一张中年时期与恩师唐云的合影。

  年届古稀的钟老慈眉善目,脸色红润,精神抖擞。戴着茶色眼镜,身穿黑色圆领衫,他热情地招呼我们入座,因为足疾缘故行动不便,他的多数时间在家会友,如若没有客人造访,他则一心投入创作。不一会儿,品着茗茶,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钟天铎老人讲述了他如何学画、写字、制印的经历,以及与沙曼翁、唐云等大师们亦师亦友的情谊。

  学画入门早期求学

  1943年,钟天铎生于苏州。父母都是中国医学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后在苏州经营私人诊所,成为当地著名的疑难杂症医师。抗战时期,日本人投下的细菌遗炸弹,让老百姓承受了太多的苦难,如肺结核、鼠疫和痢疾三大顽症横行,夺去了无数穷苦老百姓的生命。

  忙的时候,他父亲拿着药箱,坐着黄包车,每天需要去8个病人家中给患者输液。因为家中病人来来往往,小钟4岁就被染了小儿麻痹症,(他的一个哥哥和姐姐也因为同样的原因而早早的离开人世)。

  小时候,钟天铎对画画产生了兴趣,刚开始父亲表示支持。但是当钟天铎准备好画画作为职业选择时,父亲坚决反对,他希望钟天铎学医,子承父业。迫于父亲压力,钟天铎学了三年中医,不过私下里他最爱的还是画画。因为足疾,钟天铎没有参加上山下乡,天性好静。他喜欢呆在家里看书学习,研究素描、速写和水粉。“那时候完全属于自学,没有老师教。”钟天铎说,他最喜欢逛旧书店,古画赏析、国外原版的画册都是他最爱买的书。

  此外,钟天铎还喜欢与苏州城内的一些知名的文化老人交往,向前辈请教拓本碑帖。钟天铎为人本分,勤奋好学,不少文化老人也非常喜欢这个年轻人。

  上世纪60年代初,钟天铎参加苏州市内的年展,年轻的他竟然在素描组脱颖而出。后来,钟天铎在苏州平江区担任素描组组长,还有一批人跟着他学习素描。因为志向和兴趣均不在医,父母后来对他学画没有过多阻止,而是想办法给他介绍工作。当时,苏州友谊印花厂需要设计人员,厂方看了钟天铎的几张画样就决定录用。

  在友谊印画厂工作一年未到,“十年”开始。因为父母的家庭出身,钟天铎在工厂成了被批斗的对象。“整整住了12年的牛棚,每天早晨6点上班,晚上6点下班,工作都是别人不愿干的脏活累活。”回顾过去曾遭受的不公,钟天铎一笑而过。

  1961年的一天,20多岁的钟天铎到苏州当地一名前辈家宋季丁家中拜访学习。因为钟天铎经常到前辈家中拜访,因此彼此关系非同一般,经常与前辈们探讨艺术,他有着年轻而又倔强又不服输的精神,60多岁的宋老说,“今天考考你,刻个印,如果你能刻出来给你磕三个头”。

  不料钟天铎拿起刀来就刻。约45分钟就刻完了,老宋先生看到刻好的印,非常惊奇,他说:“人家刻了40年,还不及你这一下子。”他又说:“现在知道你会刻印,那你知道击边怎么击吗?”宋季丁老人问。“不知道。”钟天铎答。最后老宋教钟天铎击边,抵掉了磕三个头。“你应该马上去找个老师,不应该是现在单打独斗,我现在已经教不了你,但是可以帮你找老师。”老宋语重心长地说。老宋即刻提议,可以帮他介绍一位苏州知名的书画家费新我的老师陈邦福,当时这位70多岁的老先生是专门研究金甲文的。在去陈邦福老先生家的路上,钟天铎骑自行车,宋季丁老人步行。宋老人打趣说“今天我像一个马夫,希望我赶的是一匹千里马。”

  到了陈邦福的家中,宋季丁对陈邦福说,“这个年轻人是刻印的,能不能帮忙看看?”

  钟天铎总共才刻了四方印,他拿出刻好的印给老先生看。“刻得这么好,帮我也刻一方吧。”结果老师没有拜成,倒是先接了刻印的活。

  “我也不系统给你上课,有什么事我差差你,你有什么不懂的问问我。”老先生拿出珍藏的甲骨文拓片供钟天铎观摩学习,钟天铎遇到不懂的就会提问。就这样,年轻的钟天铎与这位老先生开始了交往,亦师亦友。虽然同在苏州城,但是住所距离较远,骑自行车需要一个小时。因此,两人经常书信往来,平均一月好几封。钟天铎与陈邦福老人的交往持续了大约八年时间。有一阵子他见没有陈老的来信,于是他骑车来到陈邦福老人的家,发现门口有很多花圈。“一种不祥的预感……”钟天铎说,果然陈邦福的家人告知,陈老已经故了,“没见上陈老最后一面,我这么多年都非常愧疚”。

  与沙曼翁情谊

  钟老与著名书画大师沙曼翁有很深的情谊,两人相交没有功利,信件频繁,书画交流,以文会友,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真实写照。

  上世纪70年代末,60多岁的沙曼翁因为“成分问题”曾经遭受排挤。碰巧当时钟天铎在苏州市群众艺术馆的一个部门负责挑选参展书法家,“我相当于是把第一道关的,不少人对沙曼翁有意见,我会积力地做工作,帮忙将他的作品往上推。”

  1980年,苏州东园(明轩),即将竣工,东园美工前来与钟天铎接洽,商讨举办个人书印展,在15天之内需要装裱好30副作品,时间紧迫。这样,他决定与沙曼翁举办联展,每人各15幅。“沙曼翁听说此事,对我感激不尽。”钟天铎说。

  而在画展命名的问题上还有一个小故事:两人的名字谁在前谁在后?“沙老当时已经60多岁,我当时才40来岁,因此对沙老一直非常尊重。”钟天铎说,当他提出将画展的名字定为“曼翁天铎书印展”时,沙曼翁简直难以置信。两人互相推让了很久,最后在钟天铎的坚持下,沙曼翁终于接受了“曼翁天铎书印展”的命名。

  当年的书印展影响非常大,时任领导也慕名参观了书印展。“王R重是从后面进去的,一进门就看到我的字,苍劲有力,犹如枯藤。”钟天铎说,王R重原以为写字的作者是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没料到却是40来岁的中年人,非常吃惊。王R重当场提出,希望能与作者见面并吃个便饭。

  “面对时任领导人的邀请,我为之意外。”钟天铎说,倒是觉得可以拉上沙曼翁一起去,帮忙沙曼翁反映一些问题。当时沙曼翁三代人挤在一间房,没有水泥地面,一到下雨天屋里都是泥泞。

  与王R重见面时,钟天铎反映了沙曼翁的住房困难。王R重当场表态让苏州市委市政委帮忙解决。果然,不久后,沙曼翁一家人住进了一幢带有院子的小楼。

  其实,钟天铎自己也有工作问题需要解决,但是他并没有向王R重开口,而是一心想着帮忙沙曼翁解决了住房问题了。

  随后,钟天铎在苏州书画界的名声鹊起。1986年,钟天铎第一次受邀赴日本文化交流,很多日本友人非常欣赏钟天铎的篆刻,而且都是通过朋友慕名前来找他刻印。1987年,钟天铎再次受邀请赴日本文化交流。1988年,钟天铎受邀赴新加坡文化交流。

  在新加坡,钟天铎再次将沙曼翁推到国际舞台。“苏州还有没有艺术家,岁数偏大,既能写,又能画的?”新加坡的书画商问。“有呀,沙曼翁就是。”钟天铎脱口而出。

  1989年,在钟天铎的引荐下,新加坡的这位书画商到了苏州见到了沙曼翁,对沙老的字和画都表示非常满意。1990年,沙曼翁第一次到新加坡举办个人书画展,取得圆满成功。随后,沙曼翁连续四次赴新加坡举办个人书画展,沙老的书画在国际上的地位越来越高。

  沙曼翁五次赴新加举办书画展后,最后由于双方种种原因就没有连续再去了。钟天铎到新加坡后,与当初的画商见面。后来,在钟天铎的促成下,沙曼翁与当初邀请的书画商化解不快,商握手言和,沙曼翁得以再次去新加坡。

  因此,沙曼翁的夫人在教育晚辈时总是念叨:“钟天铎对咱们家是有恩的……”

  拜师唐云

  钟天铎与老一辈的书画家亦师亦友,正式的老师只有一位,那就是唐云。

  唐云不但是上海画坛大家,也是文物鉴定家,喜欢收藏紫砂壶、古砚、碑帖、字画等,而且心系美术教育事业,热心培育新才,慕名而来拜师者不少,也有他自己相中收为弟子的,苏州书画篆刻家、古玩鉴赏家钟天铎就属于后者。

  1983年代,由于苏州离沪比较近,又素有上海“后花园”之称,所以那时上海中国画院的画家们常到苏州采风写生。1983年春,朱屺瞻等一批画家由唐云带队又一次到了苏州,下榻南园宾馆。第二天上午,唐云正欲外出,常熟书画家曹大铁突然造访,指着同来的钟天铎说道:“特携此后生前来求教各位海派名家。”唐云见钟天铎怀中抱着画轴,顿时来了兴趣,操着浓重的杭州口音说:“能否让我看看?”钟天铎边打开画轴边说:“请多指教。”唐云当时就明白眼前的花鸟画就是这个前来拜访的后生所绘,细看画意、气息、用笔、题款后,他脱口称赞道:“画好,字好!画上的印章是谁刻的?”钟天铎答道:“自制。”唐云点头微笑说:“印也刻得不差,继续努力,画出些名堂来。”随后,几个人又随便聊了几句,曹大铁和钟天铎就告辞了。

  这次见面虽然短暂,但唐云对钟天铎的印象颇深,却也心存疑惑:一个刚过不惑之年的人,又遭十年动乱,根本没有多少机会接触书画,怎么会书、画、印都有如此功底?爱才的唐云决定亲自去探探究竟。第二天晚上,唐云带上儿子唐逸览,在曹大铁等人的陪同下到了钟天铎家。不巧的是,钟天铎正在上班,唐云感到有些失望,忽然看见屋中的桌上放着一尊造像,拿起一看,他的双眸中满是惊喜:从造像背面凿款及足部铭文判断这应该是北魏造像!惊喜之余,唐云问钟母:“这造像是祖上传下来的吗?”钟母答:“是天铎觅来的。他从小就喜欢古玩,像着了迷一样。”

  返回的路上,唐云连连称奇:一是他对造像颇为喜爱,先后收藏南北朝、隋、唐各时期造像七尊,独缺北魏造像,今日巧遇,可谓缘分;二是钟天铎这位后生不但书、画、印兼擅,还与自己一样酷爱古玩,又是缘分。

  这次出访,唐云虽然没有见到钟天铎,但心中更加有底,决定收其为入室弟子。大约半月后,经过一位常熟画家电话告知,钟天铎得知唐云有意收自己为弟子,异常兴奋,当即拿上那尊北魏造像,租了辆汽车直奔上海。到了唐家楼下时,唐云在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没有等到人,已经上楼去了。等到钟天铎进屋之后,唐云握着他的手说:“蛮好,蛮好”。钟天铎欲叩头行拜师礼,唐云急忙拦住说:“免了,免了。你的造像我收下,其余一切皆免。”说完,他转过身对曹大铁等人说:“天铎留在我家吃饭,你们外面吃。”曹大铁嚷嚷道:“好你个老唐,我刚推荐学生给你,你一脚就把我踢开了。”唐云笑答:“家中难以招待,望老友见谅。”大家哈哈大笑,也都为唐云收到自己满意的弟子而高兴。

  唐云与钟天铎的师生情缘前后延续了十个年头,他对钟天铎格外看重,几乎拿出自己珍藏的所有轻易不露的历代名家书画让钟天铎观摩,尤其是八大、石涛、金农等人的作品。对于钟天铎的篆刻,唐云曾多次给予鼓励,如称赞钟天铎的篆刻跳出时下常人窠臼,从秦汉篆法入手,别开生面,自成一体。唐云珍藏有八把曼生壶,曾嘱托钟天铎为其治印“八壶精舍”。熟悉唐云的人都知道,他本人就是治印高手,选印十分严格,然而他却很喜欢钟天铎为他治的这枚印,在自己晚年的画作上常钤盖此印。这是唐、钟二人师生情缘的生动演绎,也是唐云对自己的这位弟子发自内心的褒奖。

  回国后继续升华

  1999年,正值钟天铎书画事业高峰的时候,他作出了一个常人难以置信的决定——远走他乡,赴美发展。“我想自己在国内已经很好了,更想找一个更好的发展天地。”钟天铎说,没想到美国的生活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美好,“在美国是艰苦的六年,最初没有工作,语言不通,没有熟人”。

  钟天铎天生有一股不服的倔劲,一切从头开始。学英语,从最简单的交流入门,逐渐扩大交际圈,2000年加入美国华人艺术家协会,慢慢地他的朋友多了起来,不再那么孤独。2002年,作品入选“北美华裔美术家作品集”。2004年,钟天铎发起纽约文物艺术品收藏协会。2005年加入北美“美国东西方艺术院”,同年被聘为2005年美国东方文化基金会博物馆中国艺术品收藏顾问。

  2005年,“对我来说,到美国的六年是自找苦吃。”钟天铎说。他就迫不及待地回到中国。同年,钟天铎只身一人回到北京,老伴和孩子都在美国生活。

  回国后,他第一时间回到老家苏州。与此同时,钟天铎收集整理原来的旧作,出了一本书画集。

  2007年,他定居京都。因为足疾不便,钟天铎基本不出门,每天在家研习书画篆刻,鉴定字画等等。

  虽然离开国内的艺术市场多年,但是钟天铎的大名仍然让人铭记。因此,听说钟天铎回到国内,不断有老友旧友慕名登门拜访。归国10余年来,钟天铎在社会上取得到了众多有识之士的认可和关注。

  早年,当代草圣林散之评价钟天铎的书法作品:“有境界,有魄力,浑浑瀚瀚,自成丘壑。”这并不是客套的表扬,这是对钟天铎作品公正的评价,是对钟天铎艺术的充分肯定。

  截至目前,钟天铎的书画作品已经被收录《中国现代书法界人名辞典》、《当代中国书法艺术大成》、《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明鉴》、《中国当代艺术界名人录》等等。

  2014年8月中旬,由中国书法家协会、中国美术家协会、江苏省书法家协会、江苏省美术家协会联合主办的钟天铎书画展将在中国美术馆举行,这是自1983年首次在苏州东园举办的“曼翁天铎书画展”以来,钟天铎老先生时隔31年第二次举办的大型个人书画展。

  届时,将有中国书画届的名家泰斗将会应邀出席,钟天铎老人将展出百余幅书画精品。

  年逾古稀钟天铎老人,虽已经到了无欲无求的年龄,但是看到勤奋有上进心的书画人才他会格外器重。青年书画家廖明明就是就其中一位,31岁的廖明明以禅画见长,在书法和印章上也有一定的造诣,钟天铎老人非常惜才,从廖明明身上他看到了年轻的自己,两人成为了“忘年交”,亦师亦友。每到钟天铎老人的画室,他多会拿出他珍藏的画作,供廖明明学习鉴赏。

  采访末了,倾听完钟天铎老人学画、拜师,与沙曼翁、唐云等大师们的故事,本刊记者突然想到一句话:真可谓,人到无求品自高!

(责任编辑:无此用户[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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