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评芸薇，很难一言而蔽。今之以博涉而能多优者不多见，芸薇盖脱颖者。余观其人、察其行、品其书、赏其画、览其文，自以为拈得一“雅”字，似可约略近之。

　　不识芸薇，初观其名即有“雅”意生焉。熟识《诗经》者，于“鹿”、于“芸”、于“薇”三字盖不陌生：“呦呦鹿鸣，食野之苹”、“苕之花，芸其黄矣”。“采薇采薇，薇亦作止”皆出《诗经·小雅》也。生而初名即称“雅”，可谓得雅之“古”者也。此天意乎？

　　芸薇为人落落，绝去浮华，优游恬淡，不染尘俗，虽为女流却多士风。司空图《二十四诗品》中所言“赏雨茅屋”、“左右修竹”、“幽鸟相逐”、“人淡如菊”诸种境界皆能自其日常生活中得之。脱俗如此者，岂非“典雅”之谓乎？“典雅”者，“雅之典范”也。

　　芸薇书诸体皆能，榜书、小楷称擅。榜书磊磊然有丈夫气，曾于余工作室作擘窠大字“空潭泻春”，顿挫徐急间皆存雅量高致！行草法乳王、米，多得优雅恬淡之境。余最喜其小楷，用笔精审，属意空灵，绝非心存渣宰，心机猥猥者所能为。其心仪者乃明之王宠，号曰“雅宜山人”，数百年之意脉相接，芸薇称“雅”不亦宜乎？

　　芸薇画秉传统文人一脉，有“风雅”，寓“古雅”而至“典雅”之境。以书入画，放笔直取，任情恣性，与时风所尚描摹制作相背弛，而多得古人放逸之致。其作皆取常见之梅、兰、竹、菊、荷诸类，皆能摄其风神，发其意气。王静庵云：“诗人必有轻视外物之意，故能以奴仆命风月；又必有重视外物之意，故能与花草共忧乐”。芸薇以诗人情怀，感发内外，审度轻重，故能以笔墨命风月，与花草共忧乐也。其写兰尤称善，雅逸清拔，磊落风姿，卓尔不群。有板桥之姿去其野，有衡山之致而去其佻，可谓得其心而应其手者。

　　芸薇书画之外，多涉文辞，所作词句皆清雅脱俗，且时多妙语。其填《满庭芳》词中句：“忘情处，微云皓月，不向旁人赊”深得古人深旨。曾自题“榴莲松枝图”云：“榴莲若老僧，兀兀骨嶙峋。跏趺松下定，寂寂两昆仑。破衲吹不起，性海只此问。万法皆归一，一向何处寻？”芸薇皈依三宝，能于寻常物中觅得禅机，于言词平实中掇得风雅。清人邓拓有联“春风大雅能容物，秋水文章不染尘”。人雅、书雅、画雅、文雅，能春风得大雅，秋水文章者，其芸薇乎？

文/吴国宝

中国艺术研究院艺术学博士

北京大学历史学博士后

北京大学历史文化资源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