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在影像装置《诗意书写在自然》前互动

　　“这个展览是围绕黄公望这个主题的，但我发现，其实展厅里并没有多少黄公望的作品啊?”在2014全国美术馆馆藏精品展出季入围展览、“写山水图——离开黄公望的660年”开展前的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的提问如是尖锐。

　　对于一个县级美术博物馆来说，这的确是个问题。近年来，随着《富春山居图》合璧成为社会热议的焦点，“黄公望”也日渐成为掺杂着许多情感、思想、观念和意绪的复杂概念。常熟是黄公望的故里，作为推动馆藏研究和展示的项目，常熟美术馆如何做好这个文章，既有美术史的梳理，又体现地域文化特点?两年前，当吴文雄馆长带领他的团队定下这个主题时，确实是给自己出了一道难题。

　　有限的藏品，如何用活

　　常熟美术馆与庞薰琹美术馆，两个馆、一套班子，编制不足10人。其中，以庞薰琹先生各个时期的油画、水彩、线描、工艺美术等近500件藏品为基础，相继推出的“决澜长歌——庞薰琹艺术回顾展”(2012年)和“图画先行——庞薰琹图案艺术精品展”(2013年)分别荣获2012年度和2013年度“文化部全国美术馆馆藏精品展出季”优秀展览奖。然而，藏品毕竟有限。当又一个展出季来临，如何扬长避短，深挖藏品潜力拓展出更多的展览思路，不仅是常熟美术馆的难题，更是众多美术馆共同面临的问题。

　　“我认为这个展览不应只强调黄公望在艺术史上的重要地位与深远影响，更重要的是通过历史梳理与当代观照为今天全球化与多元文化背景下中国文化与艺术的走向提供某种有益的思考。”吴文雄说起展览立足点时，既考虑到馆藏的劣势，又希望有当代意义。

　　常熟美术馆收藏了黄公望纪念活动的作品230余件。那是1984年，黄公望诞辰630周年时，全国各地著名画家、美术史论家300余人曾云集虞山，举行了包括黄公望纪念会、瞻仰黄公望墓园、书画展览、学术研讨会等活动。但仅仅这些是不够的。如何使展览丰满，展品首当其冲。通过充分讨论，他们首先确定了策展团队——中华艺术宫学术部副主任卢缓、常熟美术馆特聘研究员孙彦、典藏研究部主任夏淳。也正是在这个年轻的策展团队的持续沟通、通力合作下，他们在原有馆藏的基础上，通过从常熟博物馆、朵云轩等艺术机构及当代知名艺术家手中借展作品，从明代董其昌到清代“四王”，从近现代大师齐白石、黄宾虹、张大千、傅抱石、陆俨少到当代艺术家徐冰、尚扬、卢甫圣、王天德等，最终共同构建起黄公望文人画以来的叙事结构。

　　“我们美术馆同行都深刻体会到借作品非常不容易，因为对安全的担忧，很多机构和个人都不愿轻易出借藏品。”在湖北美术馆副馆长冀少峰看来，这个展览不仅文献意识很强，展示方式也非常新，而策展人对于主题的把握及展览框架的设计，尤其是淡化了纪念色彩而提升了学术含量，将展览从一个历史的维度推进到学术的维度，可圈可点。

　　千年的山水，何以传承

　　展览分为四个部分：序题、重读、重游、重写。其中，序题部分采用多媒体图文影像的互动阅读方式，展示黄公望及其研究者的代表性图像与文字。重读部分展示的是对黄公望绘画线索的再梳理，强调绘画本体意义上的黄公望山水脉络及其当代反思。重游部分则梳理了虞山画派及晚清以来重要的常熟籍画家作品，还有著名画家的江南点景写生作品，以强调江南历史地理学与人文修养的环境塑造。

　　最耐人寻味的是“重写”部分，它是以黄公望山水为名义的“再创作”。通过尚扬、徐冰、卢甫圣、王天德、金江波等艺术家所创作的水墨绘画、装置、影像作品，与黄公望所代表的中国文艺传统展开对话，展现了在离开黄公望以来的文人画传统的日子里，所延续而来的图式、趣味、理念以及文脉在当代语境中经历了怎样的重构与生长。“这是再一次在艺术形态学层面的反思，强调当代大文化格局中传统艺术的跨界生长与自我构建。”卢缓表示。

　　的确，今天的山水画在全球化文化语境下不仅是一个画种名称，而逐渐成为一种艺术概念的代名词。上海博物馆研究员单国霖说：“黄公望在元代的地位并不高，是一个业余画家，也没做过什么大官。我们今天要纪念黄公望，究竟要学习什么呢?”他认为，重要的是学习他的创作理念，尤其是他对文人画谱系的建构。文人画的精髓就是人品、学问、才情、思想，这大概也是今天常熟美术馆及策展人选择黄公望的原因之一吧。该展览将中国传统水墨发展至当下的跨界生长与自我构建清晰呈现，同时也注重呈现本土代表性艺术家的作品，凸显出独特地域文化背景下的人文景观。可以说，展览以有限的藏品铺陈出一个值得回味的话题。

　　县级小馆，如何发展

　　“小馆敢跟大馆比拼、比精，这一点尤其值得学习。”有过20多年美术馆经验的福建美术馆前馆长游光霖说，“展出季”刚推出时，有的馆就是把作品拿出来展一展，但是经过一年、两年、三年之后，你拿什么展?像常熟馆这样往深处挖，抓住亮点，就成功了。

　　全国美术馆专业委员会副主任钱林祥指出，国内美术馆目前的现状是资源不均衡、发展不平衡，但是馆不在大小，大馆有大馆的优势，小馆应有小馆的特色。常熟美术馆的探索表明，只要下功夫，做得扎实，展览水准就能保证。

　　“美术馆之所以能够存在，不是把绘画进行简单地重复展览，而是把看不见的、又恰恰应该是人民群众需要看见的展览理念变成现实。”中华艺术宫副馆长张文庆谈到他对展览的感受时说，黄公望因此变得离观众更近了。

　　“这个展览看似传统展览，却结合了声、光、电的手段，尤其是梳理了尚扬、徐冰等当代艺术家如何联结传统进行新的创造，为今天山水画创作如何与时代合拍问题提供了思路，令人很受启发。”国家当代艺术研究中心研究员鲁虹从学术角度给予了评价。

　　藏品有限，就开拓展览思路;具备劣势，就想着如何转为优势;资源共享、借力共赢，小馆大格局，常熟美术馆的探索提供了又一种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