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艺术家专访·国画篇第20期】黎理明：创作就是真实的自然流露

　　编者按：生态，是一个生物学上用以指涉生物环境状态的学术用语。但在社会形式发展多元化的今天，跨界的思考与传播显然无可厚非交叠的语境里，“艺术生态”则显然成为艺术史学和媒体传播关注的又一个情境用语。艺术生态是影响着某一区域艺术环境发展的存在状态。而广东作为全国艺术生态发展非常重要的一支，却一直没有被真正全面的涉足和了解过。值此，雅昌艺术网携手比玉堂画廊，以广州美术学院国画艺术家集群展开系列的专访关注，以对话访谈的形式，从每个艺术家的人生经历以及各自对艺术创作的理解梳理广州美术学院国画艺术的教育体系，以此揭开广东艺术家生态调研的帷幕。

　　黎理明，打小喜欢画画，成长环境比较有艺术氛围，接触过当地名家的作品，所以立志要学习画画。大学时期的书法选修课点燃了他对书法的热爱。毕业十年后因为放不下心中的梦想，他由重回校园，继续在他艺术道路上的探索。

　　他认为书法、绘画、篆刻本身就是一体的，它们承载着丰厚的学问和修养，是不可以分开的。中国古人本来也没有将这三者分开。而这三者的学习也应该是相辅相成的。比如书法练得多，那很细致的比例都可以照顾得到，因为手的婉约程度够，技巧够，就可以让很小的一个小线段都是有力量透进去的，而不会是一个软弱的东西。这是很明显就是书法对画画、的帮助。

　　雅昌艺术网：我听说您很小的时候就写书法了?

　　黎理明：打小有写，但是以前没有太正规的训练，是自己的爱好，但也坚持了很久。小的时候最主要是受爸爸的影响，因为我爸爸也喜欢写字，也看一些书法作品。当时是兴致所致就写几天，如果不想写就一年半载都不写了，是不太自觉的。后来慢慢地才比较自觉地把它当做一个专业并有计划地训练。

　　雅昌艺术网：您小的时候，父亲有要求您要写字吗?

　　黎理明：有，以前说写字就是人的一个脸面，字如其人。以前电脑也没有如今这么发达，一个人写字写不好会被笑话的。所以那时候我们还是挺重视写字的。那个年代的试卷都是用手刻的，字写得好的人会被老师叫去刻钢板试卷。

　　雅昌艺术网：您小时候是学书法，有同时画画之类的吗?

　　黎理明：有，其实画画是主线，喜欢画画之后才写毛笔字，之后又顺带着设计一些写字的东西。画画是主线，我一开始就特别喜欢画画，就像现在的小孩这样，从小就喜欢图图画画。可能是给大人的一个引导，然后我自己很自然地就走向了这方面。比如参加比赛，有成就感时自然就觉得这个东西给自己带来了满足感。也说不上什么天赋，可能就是喜欢。

　　小时候，我上过一次少年宫的画画班。可能因为我打小做事情有点儿虎头蛇尾的习惯，我爸爸觉得自己玩就行了。当时上少年宫还不太热衷，因为当时经济不太好，要上也要一点钱，我不认真也很浪费家人的钱。但是我很执着，我说一定要让我去。那一次让我算是接触到了比较专业的人，训练之后可能是奠定了我爱好古画，爱好画画的基础。以前可能还是比较朦胧的，但从那次开始我就有一点以后要画画的梦想。所以我争取去少年宫之后对我的意义还是挺大的。

　　雅昌艺术网：那个时候在少年宫有画国画吗?

　　黎理明：有。好像那个老师是当地美协的，他画的国画还是挺不错的，现在看也是挺不错的。当时惠州还是几个名家的，像秦乐生、刘伦，还有几个老前辈。这种老前辈在当地很受尊重。比如公园，还有一些馆都会有他们的字画出现，比如惠州西湖专门设立了秦乐生的一个专馆。当时我一个小孩子一看到就觉得这些是高大的形象，如果能到达他们那个程度真的是不简单。因为当时书本各方面资讯比较少，所以接触这些真迹对我是影响很大的。关老的东西以前都是看得到的，就在公园里。我还记得当时关老在东坡亭那里有一个馆，很多名家中我最认得的就是关老的画。因为当时没有什么经济价值意识，随意地挂在那儿，有人还在那里拿圆珠笔签名。我说名家的画怎么可以这样搞，后来那些展馆的人也觉得太不好了，又拿了涂改液涂了它。因为有这样的氛围，所以我们那个时候看画还是有机会看到好东西。

　　雅昌艺术网：您那个时候已经知道关老的名声了?

　　黎理明：对，因为我们关注报纸。当时我们看作品是没有什么画册的，往往喜欢收集报纸。《羊城晚报》登关老的或者黎老的作品，我们收集就报纸。一看到真迹简直倒吸了几口气。有种要看穿的感觉，那种感觉现在可能没有了。现在随便拿一本书都太精美了，所以触动没有那么大，以前看到真迹的那种触动很大。

　　雅昌艺术网：是初中还是高中的时候?

　　黎理明：可能要初中了。初中课余我还是会写字画画。那个时候有很多虚荣吸引我。因为经常参加一些比赛拿奖，我爸妈、老师就很开心。这也算是当时的一种动力。所以那个时候画得比较频繁一点。高中之后我知道有广美这个学校。立志开始考试了，以前学的都是国画，一开始学就转入学素描了，算是比较系统地为应试学习了。但是也是开了很多眼界，觉得画画的天地是这样的。94年很倒霉，漏考了一科创作，结果没有考上，95年才考上。

　　雅昌艺术网：考上广美的时候，那个时候广美分科了吗?还是像现在这样统招?

　　黎理明：那个时候分各个系去考。考国画系就是学国画，考的专业是版画就学版画。当时国画也不是特别吃香，设计是最吃香的，但是我确实很喜欢国画。毕业之后在番禺教中学时，那种热度就像温追一样烧得不烫的那种，慢慢地候着，但是从来也不会升华，是散乱的。今天写一堆，明天又写一堆，可能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大，不极化。我应该是进了研究生之后开始比较懂得学习，

　　雅昌艺术网：您大学的时候主要学的是山水国画?

　　黎理明：我们那时候基本上不分科，是毕业创作的时候才分。我考上时，一开始是大专，我是学人物的，所以毕业创作是人物。后来专升本，才学了山水。我的兴趣比较均衡。当时好像我们每个人的才能都很平均，因为都要学。山水也学，花鸟也学，工笔、写意、人物全都学一遍，最后再做选择的。所以说我来说好像样样都差不多。当时我觉得既然人物画过了就想画山水了。可能也跟当时的老师有关系，我挺喜欢当时的张燕老师，所以就跟他下乡学山水了。

　　雅昌艺术网：大学的时候比较系统接触了国画之后，与之前相比您对国画有一个什么样的理解或者是感受?

　　黎理明：我个人理解是国画的营养是很多方面的。就像章拟稿说诗书画印，他觉得他画画不是只画画这么简单，他是需要吸收很多营养、养分的。所以我后来选择去学书法也是因为有这样的一个认识。因为我觉得不能光画画，还要写一个字或者刻一个印，学艺术还是要全面一点。我个人有了这样的一个认识之后，我就这样做了。

　　雅昌艺术网：现在还有每天坚持写书法吗?

　　黎理明：有。很难说每天都有写，但是写得最火的是选修了王健老师的书法课。可能也是这个因缘奠定了我后来考王老师的专业。一直以来就像一个梦一样缠绕着我。本来我已经在中学工作了很多年的，但是一直觉得这个愿望没有完成，想跟王健老师再学一些篆刻、书法。所以弄到08年、09年，才考上，完成了这个愿望。可能就是从那一次选修课开始比较正确的认识书法，以前的认识很肤浅。从王健老师那儿上完课之后才开始想更深入地去探究。

　　雅昌艺术网：什么内容这么吸引您有冲动去了解，甚至变成您十年的一个梦想?

　　黎理明：可能是因为王老师当时引导得非常好。他让我觉得线条本身非常有表现力，而且他的课涵概的东西非常丰富，这个东西好像说不清，所以我老是想去通过系统地学习，去了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后来学进去后发现其实背后的东西更多。这个东西承载着丰厚的学问、修养，包括人的状态、表现。我一开始没有这种形而上的认识，觉得书法就是一个造型或者说理解成一种像素描的东西，但后来我发现它是一个不简单的东西，所以就吸引我一步步地走进去、走下去。我在大学毕业后工作的时候，其实自己也一直在练书法。因为书法这个东西就像唱歌或者跳舞，不练技巧就会生疏。所以说，一日不练就自己知道，两日不练家人知道，三日不练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有些时候，一出笔生疏就证明这段时间没有练，所以还要坚持。

　　雅昌艺术网：您小的时候是画画比较多，书法写得比较少;大学的时候是书法比较多，画画比较少?

　　黎理明：其实画画跟书法是都需要。我很难解决要多少分的工夫。书法兴趣多一点时就写多一点，画画兴趣多时就画多一点，没有细分哪个时候应该做什么，他们都很重要。比如我写小楷写得多的话，很细致的比例都可以照顾得到，因为手的婉约程度够，技巧够，就可以让很小的一个小线段都是能力透进去的，而不是一个软弱的东西，这是书法很明显对画画、的帮助，毋庸置疑。

　　雅昌艺术网：您工作之后那十年里为什么还会苦苦挣扎一定要回来学书法?

　　黎理明：其实现在想起来也是缘分牵着。当时我觉得有一种力量在牵引着我，我也解释不了，觉得工作的那个地方不属于自己，时刻都有这种感觉。所以注定了我肯定要离开那个地方。虽然我在那儿教书，但我老是心里想着这里，一有空就跑回来找老师。这里有种是我的家园的感觉。可能是我自己精神上缺一块东西，所以很需要在这里。人一旦这样就关不住了，就像你喜欢了某个人就关不住了，老是奔那个地方去。其实按照现在世俗来说，我要是早成家，孩子都已经很大了。但有些事情就是牵着命运。

　　雅昌艺术网：书法这种东西需要找到自己的方向或者是体系，您在考回来之后有找到自己的一些东西吗?

　　黎理明：书法，书为心画，所以最终还是反映一个人的内心状态。我慢慢地去追寻之后，我发现书法给了我一种以前没有过的体验，就是能让我更安静。尤其是在我学小楷或者是抄经的时候，敦煌抄经的经体就像一个媒介，让你的心都收在那里，创作时相当宁静。人一宁静感觉是很陶醉的，这种感受很难与别人分享。只要你们有过这样的类似经验就会觉得这个东西很美妙。为什么一抄进去整个人就很安静?一个人散乱的时候是很难受的，胡思乱想。但一拿起毛笔写，为了达到要求，人会凝神静气地去做这个东西，所以人会很舒服。我很享受这种东西，可能这也是我一种缺失。我本身不是特别安静的人，但是我一遇到这种非常吸引我的东西，是我很需要的东西，也可以说是我想表达的东西时，我会特别向往。尤其是看到古人的东西，我会更安静，更向往。古人那么专注、平和，通篇巨作的感觉都很安静，所以觉得他们很不可思议，在这方面的工夫比我们强很多。当然我们现代人受太多的资讯、物质的影响，人想安静太难了。手机那么多资讯，每天都有很多东西轰炸自己的脑袋，要看守那些东西很难。而古人的生活就是比较单纯一点，人也安静，很多书画家本身都是一个居士。向佛的人都有很多自己的笔记记录，忽然有一日，进入了三摩地，打坐的一种境界。三摩地是一种禅定的境界。所以古人就是有很多的优势，他们那种定力非常好。作品通篇的气质那么统一是因为有高度的定力和一些修行的工夫。很多道人，居士都是谈禅论道的。现在我们都没有这种优势，所以定力肯定不如古人了。我们不说宗教，说的是人的状态，我们就是不如古人。所以我很向往那种东西。

　　雅昌艺术网：您在学书法过程中寻找到了一种让自己安神定气的状态，与此同时您有在画画吗?

　　黎理明：有。其实我也想在我的画中追求那种东西。画的时候我也尽量让自己安静，少点儿杂念，比较安静而随意。摒住自己的呼吸，控制好自己完成它，自然就会流露出一些东西。我很少让这一张画承载很多想法，都是很随意的画，同时尽量让自己安静。

　　现在阶段，有时候我会创临，给我一个提示之后我就发挥一下。像在古画里，我看到这有点儿提示我的东西，我就会加一些其他的东西创临。我这个阶段可能比较需要这个东西，很能帮我进入状态。因为现在家庭情况等各方面原因，小孩小，走不开，所以有机会还是要多写生。

　　雅昌艺术网：事实上您是以书法打通您的创作世界的，那您在画画的时候是从书法的状态进入到绘画的状态的吗?

　　黎理明：其实他们应该是一个状态。可能我先在书法中理解到了这种东西，现在会想着融会贯通。虽然他们不完全相同，但是有时候会觉得画画的时候也像是在写字，会有一种那也是在书写的感觉。

　　雅昌艺术网：我看您的画篇幅都不大，但是好像整一张画的最后都落实到每一笔上面去了，每一笔都像是您在写书法。

　　黎理明：有点儿这样的意味。我自己有意识让每个细节都可以看到回归的感觉，用笔尽量到位。现在这个阶段稍稍有点儿刻意，但最终还是要把这个刻意去掉，自然流露就会好点儿。可能还是要有个过程。有些东西一开始还是要刻意而为，到最后这些东西都熟练掌握时就需要抛弃。就像武功境界，招式全忘了的那种境界才是最高的，但一开始还是要有法度，还是要主动地按法度去进行。先守法，等到能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时候放开也还在法度之内。那是比较好的境界。现在我情愿刻意一点，守法一点，尽量用笔用到位。其实最终也还是有很多人到不了那一步。这要看每个人的因缘。到了那个画境时，要看天时地利人和，要够长命。道理很难说透，反正这个阶段还是要尽量老实点儿画，就是这样。

　　雅昌艺术网：您的画里面摹古的成份挺多的，原因是因为您比较多的灵感是从古画里来吗?

　　黎理明：我觉得古代的元素还是很有意思的，古代的元素会对现代意境有一些触动。比如那些符号、元素可以再给利用一下，增加我们的一些想法。整合一下就可以出一些新的想法。当然这也是要有一个阶段性的。可能过一个阶段就以写生为主了。其实我的这些重组也是从我的一些写生经验出发去重组的，不可能是凭空的。比如我觉得这几棵树好像很古意，但是很自然地有时候就会画回我原来去青城山看到的那些东西。有几张画都是这样的。当时那个经验很奇特，去青城山看的那些景物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当时是汶川地震期间，给我触动很大，所以我画画经常会画出那种感觉。我说的重组不是凭空的组成，而是自己对气氛、境界、意境、体验的一种再现，只是借助这种元素或者这种笔墨抒发出来而已。

　　雅昌艺术网：为什么您后来基本上不画人物了呢?

　　黎理明：我基本上不画人物了，可能我觉得我慢慢发现自己不是这份材料。其实这些东西很偶然的，很难说某个人的人生道路就是这样。按照我们的说法，画人物要造型能力好，其实我造型能力也行，在班上素描分数也是挺高的。但可能当时有段时间我对写意人物理解有点偏差，尝试了很多东西，画了一批画给某个老师看后打击却很大。其实如果真正的爱，打击了之后也还可以再尝试。可是那次打击之后我就没怎么画了，我就开始画山水和其他。因为有时候人生不会让你折腾那么多次，换了之后就换了，再回来又得折腾几年。可能是有了这样的经历，所以我就走向了山水，现在花鸟也画一些，人物基本上不画。

　　雅昌艺术网：您能说说到底是追求一些什么样的东西吗?

　　黎理明：我写了书法之后，我发现宁静是我很需要的。山水往往是让人进入这样的一个状态和题材的媒介。因为自古就有很多人画山水，他们在大山大水中修行或者隐居，都是遁迹向往这种东西的。可能我缺失的东西可以在这里找到一种弥补。或者说这里有我需要的东西。写书法、画山水都是比较宁静的一种东西，都是我喜欢的东西。

　　雅昌艺术网：您以后会往哪个方向继续去发展?您接下来有何规划、打算?

　　黎理明：大体上，我的艺术观点不会有大的变化。可能会尝试画一些大画。画大画涉及很多东西，可能根据我现在的技法、气氛，对我来时说是一种挑战，但我会尽量把这个东西贯通一下。

　　雅昌艺术网：为什么觉得接下来该画大的画?

　　黎理明：可能我也有种气象想喷发在一个大的空间，所以老是想尝试画一些大的。趁着自己还年轻，怕老一点就画不动了。而且我在学校那边有一个工作室，场地挺大的，所以我还是想尝试画一些大画。有时候长时间对着一个小空间是会麻木的，换一下思路然后再来画小画又会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