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抔土堆山绿无边

2014-11-07 09:15:32 阎焰

忆刘新园先生

  

本文作者(右)与刘新园先生。

刘新园先生给上海博物馆副馆长陈克伦写的一封长信。(望野博物馆供图)

  近日,我的手机又坏了,更换手机时,转移电话号码簿。一个熟悉的号码映入眼帘,我对数字不敏感,但这个号码特别熟悉,不假思索地就点了复制。一转念,心头一紧,我知道这个电话再也无法联通到我熟悉的那个声音了。但我还是保存下来,联系人的名字——刘新园。

  刘新园,当代中国古陶瓷研究,世界范围内学界都无法绕过得名字。几十年来,他倾心于景德镇古代陶瓷及中国古代陶瓷研究,构筑了如山般高大的学术堡垒,让西方人见识中国学者的睿智与缜密。业内同好甚多,所有见者大都尊称刘新园为“刘老师”,其身边的工作同事更亲昵地称“师傅”。我知道刘新园之名很早,惊羡于他的研究。所以真正相见时,不敢以“老师”相称,我爱称其为“刘先生”。“先生”是我最尊重的称呼。

  得识刘先生,要拜汪庆正先生所赐。

  2004年,景德镇设镇1000年,举办“景德镇千年庆典”及第一届“景德镇国际陶瓷博览会”。此时汪先生已在病中,我到上海瑞金医院探视。汪先生询问了一些关于“红绿彩”研究的课题进展及出版计划后。他说,“你有时间一定要到景德镇去,那里有个大活动,古陶瓷学会的专家会去很多。你只管去,会有大惊喜。”

  2004年10月,我第一到访江西景德镇。同行是深圳的刘涛、任志录、郭学雷几位仁兄。记得第一眼见到刘新园先生是在一个下午。当时我和几位仁兄一起到来“景德镇陶瓷考古研究所”。那个下午天气极好,刘先生就在四方天井的屋檐下,灰色的建筑投影衬托他剪纸样的身躯。刘先生拉住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买过你的书,《红绿彩》,非常好。汪先生说你会来。”此时恍然明白汪先生交待我务必到景德镇,会有大惊喜的原由。一下午我们和刘先生交谈甚欢,时间如水逝去,月上瓦檐。刘先生说:“我家里还有台湾的客人。你们愿意晚上9点以后来,在家里等你们?”

  是夜,在高坡深巷里,刘先生在路口等我们。去的路上还有插曲,我们四个人打车,和出租车司机说了半天地址,他不大明了,最后司机听我们叨叨刘老师。反问“你们是去刘新园老师家吗?直接说去刘师傅家,就行了,乱讲地址。”搞得我和几位仁兄瞠目结舌。后来方知,刘先生在当地甚有盛名,打出租车说去刘师傅家,比说地址管用。

  第一次和刘先生在景德镇相遇,就同他细述了我关于“红绿彩”的研究情况。并希望能劳他审阅20余万字的文稿,刘先生欣慰答应。月余之后在京再见刘先生,并将文稿交给先生。刘先生的夫人吕阿姨告知,刘先生非常认真地两日一夜间,将全部20余万字的文稿通览。同时刘先生记下部分研究细节的欠妥之处,并告知重要原始文献的出处,对我帮助良多。尤其关于故宫博物院所藏“元丰四年”铭红绿彩钵缸的具体问题。在随后刘先生亲赴故宫,约取库房,上手实际观察了原物,并拍下最清晰的完整多角度图片给我。得以让我在《天边的彩虹》成书之前,改订大谬。今日想来亦无尽感激。

  刘先生退休后大多数时间居于沪上。因此我到上海看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同时也知道了刘先生与汪庆正先生的深切交往,越来越理解汪先生最初嘱咐我一定到景德镇去的深意。十数年前,我的红绿彩研究除了海外学界,国内第一个对我这个课题产生巨大兴趣,并给予最多学术帮助和鼓励的学者就是汪庆正先生。拙著的序言就是汪先生在远赴欧洲审看“转变期”展览展品前的百忙之中特意写就的,且多有褒奖。

  汪先生回来就病倒了。文中需要做热释光检测的样本,也是汪先生安排以上博自藏材料的名义检测的。汪先生对一个默默无名的非体制内“野狐禅研究者”给予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支持和鼓励。遗憾汪先生2005年10月22日西归道山。将刘新园先生介绍给我,想来也是汪先生对我学术研究支持和惦记的安排,因而在随后近十年中,刘先生一直关注和支持着我的研究,丝毫不弱于汪先生对我的关心。刘先生多次赶赴旧居豫北的小城亲览我收藏的研究材料,并结伴到开封、洛阳等地现场调查宋——金时期的历史遗存。

  后来刘先生告诉我,当年最后一次在瑞金医院见汪先生时,汪先生还专门提到,希望有机会将我研究收藏的这一整批红绿彩,以某种方式纳入上博,而成为上博的特色馆藏之一,汪先生甚遗憾自己身体不好,不能进行。刘先生最后和汪先生的谈话,以陆游诗“斜阳古柳赵家庄,负鼓盲翁正作场。死后是非谁管得,满村听说蔡中郎”结束。多年后刘先生告诉我时,还有无尽感慨。但事后刘先生为当年汪先生所托,还是给上海博物馆副馆长陈克伦写过一封长信,此信也是刘先生通览型学术智慧和友朋情谊,及其在古陶瓷研究领域高屋建瓴的视角和深层敏感的完美体现。同时此信也尽显刘先生精纯的书法造诣,堪称难得一见的书法手札精品。

  10年光阴,3650余天的点点滴滴,数不尽的聊天、相聚、分别;在刘先生走后,无时不涌上心头;令我满心酸涩,苦闷难当。

  2013年11月4日,刘新园先生与世长辞,享年76岁。时间回溯整整11个月前,2012年12月4日傍晚,刘先生和几位学友仁兄到馆里看东西,时间水逝,窗外大雨倾盆,天不留人雨留人,我们在馆里就着满台案的文物,点了刘先生甚爱的:攸县豆干、茶菇腊肉、焖烧肘子、番茄炒蛋、干锅花菜、农家小炒肉;这是馆里接待贵宾的保留菜目。记得刘先生吃了一碗半方便饭盒的米饭,现在想来恍若昨日。饭后茶叙,刘先生说:“阎焰,今天来的人多,我也没有饭票,拿纸笔来,留字记账。”嗣后书下“为疗饥眼症,夜访望野馆。同行者任志录、郭学雷、江建新。”

  那个号码的电话再也不会响了,但我会留着它,让它一直在我心底拨通,在灵魂的深处和您通话,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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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胡亦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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