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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难题，第一个红霉，刚才说过了，能够解决了。所以你们看到有红霉的精品不要怕，没人买你们买好了。这个技术难题已经解决了。

　　这一部分呢，实物在这儿了，没有图版修缮过，不用修缮，实物在这儿。九十年代，91年的时候，我在某一个篆刻家的家里面买了一批纸，大大小小100多张纸，当时多少钱，3万2千人民币。现在说100多张纸，3万2千多便宜啊。但91年的时候工资多少钱?80块钱!1年1000块钱哪!32年工资，现在得多少钱，100多万。当时在日本么，拿日元计算，很便宜，40万日元，就买了。里面还有金石家陈介祺、吴大瀓、吴式芬他们三家造的纸，还有10张完整的纸，都没动过。其中有4张，宋版书里面抽出的扉页的纸，结果放了多少年，放了20多年以后用上了，文徵明用的纸，跟那张宋朝的纸一模一样。没有那张纸，我修不到这个天衣无缝。老实说，现在就是1:1把修理以前的放着，你也很难找出修理的痕迹。但大家看，颜色浅一点的地方，就是修的部分。浅一点点，修到90%吧。因为我们修的颜色上是有胶水的，胶会吸收空气当中脏的部分，它会变色，会变得颜色深一点。为了10年、20年以后的变色，现在浅一点，20年以后，谁也分不出。现在做够了，20年以后它的颜色就太深。所以宁愿做的虚一点，也不要过头。这是“匏”字，可以看到很多墨已经没了。这是小屋里一个书童在烧茶水。这方印章切掉了，你一看，这张作品很遗憾，残破感。给它增加了3个毫米，但没把印章画出来，不必要画的。整个有了空间感以后，我们第一眼看没觉得它是残缺的。如果要做考据的话，也不影响阅读文字。与其卖弄自己的才华，其实是糟蹋了它，不如让它留一些遗憾。有时候残缺也是个美。

　　第二个，石绿(走油)。同一个作者的水墨画和青绿山水，那是差很多的。青绿到时候都是这个面貌，它会脆掉，因为氧化铜类(颜色)的关系，老化以后它把背面的纸全变成这样。这样叫什么?“石绿走油”。大家把它当油来治，所以祖祖辈辈从没治好过。它不是油，画上没油的。大家把它当油来治，拿丙酮去洗它，用丙酮、用汽油，想把油溶解了，颜色可以脱了。反掉了，错了。它没有油的，所以我反一个方向去想。因为大家走不通的路，我不要再去走，肯定走不通。我换一个道走，换一个思维方法。它哪来的油啊?找到方法了吧?完成了。浆糊里面放明矾，特别是夏天的时候，以前没冰箱，明矾放得多，明矾会把纸张脆化。这是1930年代裱的，这时候这幅画的拥有者，是日本驻中国的大使。1930年代在中国南京的大使。不是让一个大使自杀，自杀之后要炮轰南京城么?就是那个大使。结果他藏了一千多件藏品，后来他的儿子，日本驻加拿大的大使，全部捐给了国家。一次遇到他，问他为什么捐的，齐白石的《宋法山水》六尺大中堂也捐了。六尺大中堂，都捐掉了。他说，我当过加拿大大使，我知道大使的工资。我父亲买不起。他拿了秘密经费买的，所以我要替他还给国家。包括石涛的册页，全精品，一千多件，一次全捐完了。捐完以后，时隔五年以后，那个老先生过世了，税务局找他的太太：你家逃税。因为他这一批捐给国家有一个估价的。他发现须磨死的时候没上遗产税。所以他儿子应该先交了遗产税以后再捐给国家。捐给国家是您的事情，您没交遗产税，就是违法。那个时候他们家穷得屋子在漏水，没钱修。最后经办(捐赠手续)的博物馆的部长，他就把当时不要的一些假画，不要的，当真的买，然后把税付掉了。他可以得到几十亿人民币的价值，但是他全都捐了，为什么捐，他就说这都是国家的，我父亲拿秘密经费买的，我要替他还给国家。这是一个很高的情操。

　这是碑帖的修复，维持文字的凹凸。大家看这张坏了，笔画在，断断续续还在，修完以后，有整个过程。实物今天忘了带，闭着眼睛可以摸出文字高低来。只有这个才是我的研究，所有书画修复全是老祖宗的办法。所以我们的祖宗太伟大，使我们无法超越他们，所以你就好好的、规规矩矩的、老老实实的跟古人学。这一个13字本，一共13个字，在乾隆时发现的，可以看到周边的两个点么，后来就坏了，断了。所以说有这个“休”字的，只有两本，故宫一本我一本。在拍卖场上守了20年，就守碑帖。碑帖保持凹凸，大家反过来看到凹凸没有，现在我想大家手不用摸，也知道，凹凸是完全存在的，是完全可能的。没有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这是郭熙的一幅，章坏了，这个过去是什么模样的，给裱坏了。裱坏以后重新再把它修好。刚才说可以配半个印章么。为了修印章，我变成收藏印谱;为了裱碑帖，去买碑帖。不能拿博物馆的藏品做研究，做试验吧?那就自己去买。所以我走得早，90年到广州集雅斋，一大堆碑帖，一看50、80、100、200，当时兜里藏着100万日元呢，10万人民币那个时候，那个时候10万人民币很帅的，每年工资块嘛。把它的碑帖统统买下，我拆开以后做研究。花了半年时间找到一个窍门，如何保持凹凸。

　　这幅石涛把油去掉。这是2001年在东京的一个叫“神话”的拍卖场上拍一家人家藏品。画油画的中川雅一，他过世以后，他们开了个美术馆，把日本的西洋的全留下，把中国的全卖出来。拍卖公司不知道怎么卖，10万日元均一。日本有个均一的习惯嘛，100万日元均一对么，10万均一。这一幅八大山人就是10万均一。大家看到修完了啊，修理前的，最低限度的介入，它坏了，这儿，画了一堆，都画过的。不画，宁可虚席以待。这个补了。这个线条不补的话，气就散掉了。这只鹿好可怜，断了一条腿，所以只补一根线条。我能不补这个线条，这个部分就不要去补了。因为自己知道的，我修的毕竟是假的，只是让大家看着感觉好一点而已。就像整容一样。有时候让它保留天然的美，有点天然的残缺，我们能接受的话，还可以。这件从10万日元开始，到248万日元，等于20万人民币，01年的时候。现在值多少?修完以后，始终在京都国立博物馆，他们唯一的八大山人就是这一幅，是我的藏品。这是修理前后。因为其他人要买这件八大山人的时候，他有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找谁修;第二个，修成什么样;第三个，多少钱修。他三个未知数。对我，这三个问题不存在的。找谁修?自己修。多少钱修?买点材料。修得怎么样?心知肚明。所以我比人家敢多举一板。拍卖场就是多举一板，中标。这是最初的状况，它装在框里面的，变成一个挂轴。中国画还是挂出去觉得比较松散，比较大气。

　　这一幅是澳门艺术博物馆藏的。这次这个月(10月)27号澳门艺术博物馆会开一个馆藏品修复展览会，其中就有这一幅。两边都割坏了，无数的破洞，这个牛给人家补过了。把旧的原来修补的揭完以后就是这样的状况，纸张非常疏。然后一个个破洞去补，刮一个斜口，把纸张剥掉。这是在修补过程中。修补完了以后，后面加固以后是这样的，开始补颜色，中间颜色比较简单，先做试验，积累经验以后补整个大面积的部分。修理过程中。

　这一幅就是刚才说的被人扒掉半层的，整个款都挖掉了。这件作品实际上这一部分还有三分之一的伊秉绶的墨迹，这个款全被挖掉了，看得出被挖掉了。这是修理后，这方印章还留着。现在我们可以看到整个用笔的笔顺，和整个立体感的厚度出现了。在正面，我没加过墨。正面涂了，就把残留的原作全给你盖到下面去，淹没了。这是在反面修的，在反面往上顶。我们正面画，实际上是污染。反面是怎么回事，我修补的纸是很薄的，用它来上墨，让它往下透。那么将来我的修补纸取完以后，可以回到原样。这一种修理的思维方法。这一部分全没动，已经变假的了，把颜色做好就好了。所以那次藏家带回去以后很高兴，说我们来鉴赏。我给他一张，一幅，人家还我半幅;我给你半幅，你还我一幅。我跟他说什么，你赶快去把它拍了吧，咱们知道这一半东西是人做的，不是原来的。不要留在手里了。

　　这是做了一个手卷的外面的包首，配了一个桐木盒。那么日本人用桐木盒，什么道理?我们用紫檀木，硬木，当温度产生变化的时候，它里面会结露水，结了露水以后呢，被画吸收。画容易长霉。它桐木结构比较松，它不大容易结露水。这桐木就是我们的梧桐树。我们国内卖的很多桐木盒，泡桐，手一扒一个坑。这是泡桐树。这是手工制作，它两边可以换，严丝合缝的。这个盒今天也有带来。

　　断裂的修复。断裂修复用纸条来补。这纸条补在北魏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齐民要术·杂说》第三十一里面有这个，用薤叶纸，把纸切成薤叶，就是像韭菜那么细，去修补。这种方法，我们现在还在用，我们用的是北魏人的方法。当然《齐民要术》那部书是有争议的，一种说法是北魏，一种说法是晚唐。但从修复角度讲来说，唐以前就有了这个方法。所以钻牛角尖钻研版本的时候要弄清楚，否则说有的人说是唐的你怎么说是北魏啊。有两个版本一说，哦，唐以前的。

　　这一幅是到公司工作以后，老板以为我是神人什么都来，把水彩画也拿来修。老板以为我什么都行。我说：老板，这样的，我从没见过别人画水彩画。咱们修复是可逆的，逆向思维。我没见过顺着画画，我怎么去修呢?那么公司老板说我已经拿回来了，如果还给别人，我们公司丢面子的。那么就去买书，看水彩画怎么画，去看水彩画调色，让老板介绍个人给我，去看，我问他一些问题，慢慢地去了解。之后把旧的画留下了，把脏去掉了，对吗?这个人物从眼光可以看见，完全没变。所以修理，只是把脏去掉，该留的留，该去的去。这就是说把一个神留着。神是非常总要的。那么什么是“神”?做修复的人不懂得“神”你无法保留那个“神”。什么是“神”?没老师教的，我们也是跟师父跟过来的，一直跟，跟过来的。就慢慢地跟不同行的书家、画家、鉴赏家做朋友，去读解作品。你这么一玩的话呢，很枯燥的工作就觉得很有趣。

这幅素描判断当初是不是上过颜色，很难判断。有两种可能，一种上了颜色，后来测的结果是有浅颜色的。那么就把中间留下，把脏去掉，把颜色留下来。那么整个洗的过程中，要把它自然的感觉洗出来。不要这个地方太浅，那个地方太深。因为它当初有个焦点的，而这件作品上，我看不到焦点，所以只能猜测。藤田有个特征，反面背面他会做个阴影，这是藤田作品的一个特征。把这条阴影当成脏处理的话，这件作品人家不认他是真的。他做了个记号，很浅的，做了一点，一道背影。这个人1920年代到了法国留学以后，几乎没回日本。所以在日本的作品非常少，所以这件作品的出现，是很难得的。因为素描没修过，所以买一张素描玩玩，自己买一张修，修来玩玩。

　　铜版画。郎世宁的铜版画。大家知道，乾隆爷，十全老人十大战功，做了十个版画。这个版画流到日本。当时来找我的时候说，版画要看么，要看。什么时候，明天就去看。结果跟我说叫你来看，其实东京山本书店，他有这样一套铜版画，卖不掉。上面乾隆的题，盖了大印的，底下是图版，配套的。11幅字，9幅画。我说铜版画从没见过，我没法修，我说让他们九家公司修。他们也不会修，谁都不会修。那就让法国人修。但他说不可能到法国去。那么就给他踢皮球。什么道理呢?我没修过，万一损坏了，我一辈子的遗憾。修好了是应该的。结果他逼着我，他给我上政治课，这个人就是西上实，你知道这个学者是非常严谨的。他说我们现在经费很紧张，我们在用有限的经费抢救中国的画。你不修，我不能买;我不买，书商说，整体卖不出，我一张一张拆了买。拆了以后，就永远聚不起来。也就是说，你不修，就毁了它。就我不修，就毁了它。民族大义，日本人没钱在抢救中国的，你不修。那我跟他说，我不会修，不是不愿意修。他问我：有小的铜版画你不是也修的么?他自己收铜版、木板画的。我说小的、大的不一样的。它(郎世宁铜版画)是51×97(cm)那么大，小的这么小，容易管理。铜版画就是一个个点，当那些墨点晕开的时候，一片漆黑，就毁掉了。毁掉两种，一个我终身的遗憾，第二个，马上取消资格，踢出国家序列去了。踢出这序列，我的日子不好过了，我就找工作去了就要。因为在国家序列里面修理费是民间的10倍。大家明白了吧，10倍，一个是名誉一个是生活的安定。因为有好的收入，所以我每年工作几个月，3个月看展览会，读自己的书，出去玩。充电，到中国来拍卖。9个月是工作的，我不用12个月工作，我也不愿意这么做。因为不是每年把一定时间留给自己学习的话，我不能改变我自己。因为我不能改变社会，但我相信我能改变我自己。通过改变我自己来改变我们的行业。

这也是个绝症，朱砂拓的，老化、脆化以后变成了铅灰色的，一片片的碎掉，再把它回到红颜色。这是个魔术，不是技术，知道了方法谁都会做。这是日本唯一的，大家去过高野山吗?高野山的根本大塔。高野山最多时有100多个寺庙，但唯一一个叫根本大塔。塔里面堂本印象画的16个大菩萨，日本唯一的圆柱画。这唯一的圆柱画是一个中国人修的。告诉你们不是日本人修的。尽管那份修复报告没有我的名字，我当时防着他呢，我用的工具都是中国工具，他们从背面拍我，我手里的工具都是中国的。尽管我用两种工具，当他们拍的时候，我绝对只用中国工具。无论如何烙印在，你修复报告打开，全是中国工具。最终助手全有名字，修复大堂的木工也有名字，照明也有名字，就是我的名字写不下。那么这个修复报告呢，当初算好了，你是让我写，还是你写。所以我给他的整套操作程序是有问题的。外行是看不出的，内行能看出问题。就是说你要是坑我的话，你自己倒霉。你让我写绝对不会错。这是圆柱画。你到了关西空港大阪的空港下来的话。可以看到墙上的塔，16个菩萨的画，这幅画是中国人修的画，这圆柱画。这一个塔，在空港里面可以看到这个。他从底面拍上去的，因为我是从上面拍的，从4米高度拍的，从梯子上拍，他是从底下拍的。那么这以前25年修一次，现在我96年修完到现在，一点没变化。当初接手的时候，为什么我们公司能够中标?它一张画，当卷到后面的时候，线条相差10公分，我们卷一张报纸，卷到最后也会斜，何况3.45米的一张画。那么用什么方法?中国方法加日本方法。日本方法全面用浆糊，贴上去以后就不能动。那我在一个平面上取了108个点，逐个呈三角形的，23公分一个点，割成一个大的三角形。那个点是6公分大，里面是特制的浆糊。外面一圈整个浆糊，里面23公分一个点，每个点上一个塑料片，用塑料片把它贴住，线往上走，下面往下走。好，从中间开始，从菩萨的鼻子开始，一个中点。从上面去掉，按住，下面去掉。一点点去掉，移动，可以自由移动，因为那个粘合剂和柱子没粘在一起，因为有一个塑料片的关系。所以说它里面108个点。用这108个点把它贴上去，修复报告里是没有的。第一手资料在我手里，你们外行有本事要抢第一排，那你们写吧，反正我以后就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