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锋：中国当代艺术开始思考中国文化问题

2015-02-14 10:37:05 未知

　　2014年8月3日，现任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艺术学系主任彭锋在北京汇丰商学院与我们分享《中国当代艺术进程之中国风和新水墨艺术》。

　　中国当代艺术开始思考中国文化问题

　　但是严格意义上进入2008年之后整个艺术圈发生一个变化，这个变化越来越多中国收藏家收藏，所以开始喜欢中国趣味的东西。到了2008年之后，我自己感觉到当代艺术圈在发生变化，已经跟政治关系没有那么紧密，而且越来越强调中国的趣味，我讲两个例子：

　　这是我在2011年的时候策划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因为我们知道威尼斯双年展是特别不好做，在我做的那个时候中国馆还没有特别好的场地，因为威尼斯双年展到我那一届是第54届，已经一百多年了。但是中国是2003年才决定要去参加威尼斯双年展，可最终还没去得了，因为碰到SARS，作品出不去。所以2005年才正式去威尼斯，那时候已经威尼斯已经没什么地方分给我们了，稍微好一点的地方都被其他欧美大国分完了，所以我们去没有场地，就给了我们油库。油库里面有很多油桶，油桶里面还有油，那个油是残留的，因为油桶很难倒干净，反而不好闻的味道。2005年开始后的三届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因为条件太差都没能做的很成功。到了2011年这一届，他们决定要社会征集一些，看看能不能找到有怪招的，有特别想法的人做展览。他们邀请我了，我就给了一个方案，这个方案我说你要我去做可以，但是我这个方案里一个艺术家都没有，于是我给他策划了一个方案，叫“弥漫”。弥漫什么呢?弥漫中国气味。我要把中国的味道带到威尼斯去，因为本来没有什么场地，不能展画，也不能展影像，里边全是油桶，油桶还有臭烘烘的柴油味，所以来一个弥漫，弥漫中国味道。那么弥漫哪些中国味道呢?最有中国文化特征的味道我要把它选出来，当然也不能太多，也控制不了，所以我就用那个概念叫五味，五味跟五行有关系，五行包括五味，而且五味俱全，五味意味着所有的味道都有了，这个对我来说特别好，因为什么呢?起保护作用，我做策划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知道，秘密进行的，最后宣布是我的时候，很多人都找我说彭锋你不能再增加一个人吗?我说这怎么增加，五味俱全了，再来一味就六味地黄丸就不行，我们一定要五味俱全，所以用五味的概念对我自己来说是一个很好的自我保护，我顶住了好多人的这样一个不合理要求。

　　第一种味道，你们说哪些味道对能体现中国文化的味道，最能体现中国文化特征?酸甜苦辣咸?整个中国，全世界都是酸甜苦辣咸。我第一个想到的味道是中药，第二是白酒，第三是绿茶，第四是寺庙里边的熏香。第五种我犹豫很久，开始牡丹后来变成荷花，我觉得荷花的精神性比牡丹强。

　　当时有一个老板湘西老板说：“彭老师我给你钱，你能不能把酒混成醋，醋是中国最有味道的，最有中国文化特色的。”我说，醋确实是中国文化特点，我差点儿换了，但是后来想想不对，为什么呢?因为醋没有精神性，酒是有精神性的。我们有酒鬼酒仙，从来没有说有醋鬼醋仙，没有鬼没有仙的地方就没有精神，全物质，醋是全物质，所以我后来选了这五种，找了五个艺术家，一个人做一件作品装置，我其他要求都没有，给我把味道弄出来就可以，无论如何你要弄出味道，用什么方式弄我不管，因为我不是艺术家，这是我们在这个展览迄今为止中国展览在国际上影响最大的一次展览就是这个展览。

　　当时我们在外面花园的草地上做了一片巨大的雾，形成雾的水里面放的是杭州狮峰的老龙井茶，把茶在里边泡着，喷出来挺香的，而且挺清凉，感觉特别舒服，这是我们那届威尼斯双年展最受观众欢迎的作品，大家都喜欢，在里边呆着不愿意出来，当然这个作品也比较麻烦，因为喷头是很容易被踩歪了，有很多女同胞还穿高跟鞋一踩歪就失去压力了，就喷水出来，修了好多回。因为大家都想在里面照相，我们有三道线拦住，拦不住，因为一冲就进去了，看不见了，所以拦不住，被踩坏好多次，这个雾可以很大，最大的时候所有都看不清楚，看不见人，看不见房子，看不见树，有茶味，放了绿茶的味道在里面。

　　杭州有一个公司专门给我们赞助的茶是最好的茶，因为他们有老龙井树，老龙井和新龙井的区别，新龙井后来改良过的龙井，他们产量高，好看，把老龙井树全挖了，后来这个人有眼光，他觉得尽管老龙井树的产量比较低，看起来也不好看，但是它的茶的味道好，而且很持久，所以他就专门收集别人挖掉的老龙井树种在山上，所以现在有一批是老的龙井树的茶，用这个茶做的，反正很贵。

　　这里面也有茶，因为这个雾不能老放，我们一般是放十分钟里面放四分钟，有六分钟是没有雾的，没有雾可以看到雕塑，这个雕塑里面放的茶，但是这个茶没有那个茶那么好，放了好几百斤，太阳晒，茶的味道出来后很浓，后来茶变成什么样子我搞不清楚，估计都变成普洱茶了，因为发酵，夏天，这个作品后来卖了500万，这个作品这是从威尼斯回来之后，

　　这里可以看到各种大油桶，有很多方的，有圆的，我在中国还从来没有见过方的油桶，但是方的油桶好运输。原本计划是在里面烧香，但是主办方不让烧，因为有油，出于安全考虑，这也可以理解。但是想要把香的味道弄出来，又不能烧怎么办，后来就用了加湿器，把香的味道放在水里边喷出来，这里面用的都是化学香。其实前期我们已经做了九个特别好的香炉，绝对不会起火的，但威尼斯方面就是不让烧香，不让在里面点火。这里面雾起来的时候你看不见，必须站着不动，大概需要30秒雾才能散掉。

　　白酒是做成了一个模仿高山流水的样子，用穿刺用的针头，不断地循环，旁边那个小杯子可以接着喝的，我们用的是最便宜的酒“北京二锅头”。循环的喷出来，我只要这个味道，它一喷，味道就出来了。大家都等着喝酒，都喜欢这个。

　　中药，我们把煎好的中药做一个小罐子，刚刚用手可以握得住，把中药注射到罐子里面，罐子是可以吹出声音，像埙一样，吹的目的不是要吹声音，是把味道吹出来。后来没有那么多中药，放了不少风油精在里面。风油精闻起来也像中药味道。这个地方的罐子有2000多个是何以拿走的，因为当时原计划有多少人就做多少，做五六十万个，每个人来都可以拿罐子，里面全是中药，因为威尼斯也不太大，大家背着中国的中药罐子到处跑，威尼斯大街小巷全是中药多味道，全泡在中药里面，什么旅馆、咖啡馆、茶馆，他们没有茶馆，饭馆都是中药味道。而且他们会全世界旅行，因为都是游客比较多，如果那个设想实现，我估计全世界航空公司在飞机里面全是中国的中药味道，把中药放在里面背着到处跑，我希望是这样一个效果，但是后来赞助商没有同意，因为他们经过考察中药不能进欧盟，临时撤销赞助我们就做不了那么多了，因为运输还有中药本身也很贵，本来用的最多的是当归，味道特浓，后来当归很贵，后来没有那么多，真正的效果没有达到，这个地方是不能拿的，是作品，这个地方都是作品，就是只要有空的地方都摆满罐子，整个房子全是罐子，里面除了油桶就是罐子，除了你走路的地方，特别壮观，大大小小的罐子，有雾的时候，它会起雾，刚开始我说你们可以拿，他们不敢拿，害羞，不一会儿就拿光了，原计划拿光了可以补上去，你拿多少补上去，后来没有什么补的，中药。

　　这是荷花，原计划是要把真的荷花种在两边，后来植物不让出口，我说带种子过去我自己种行不行?也不让。后来没有办法，就在旁边画了荷花。这个地方是很冷的，零下5度，所以原计划这个门没这么宽，要钻进去不容易，24米，上面就把制冷的出风的地方放上荷花的香水，喷出来荷花香水，但是很冷，一个人好不容易从洞里钻出去，还不容易钻出来，这里面经过24米，我估计基本上都会汗毛上会起霜，夏天很热，因为欧洲人身上的毛发比较多，到了中国馆的时候汗流浃背，钻进去出来一看，身上是白花花的，像北极熊一样，当时希望这个效果，如果当时真正这个效果是威尼斯双年展这个作品最震撼，因为你留下的印象最深刻。但是后来两个原因不敢做这么狠，第一个因为太耗他们的电，本来说中国人土豪，要是每天耗他们那么多电，他们觉得这个作品太不环保了，太不绿色，后来就买了三台空调，当然空调的效果比制冷剂差太远了，一点不刺激，制冷剂是刺激的，像冬泳的感觉;第二个怕真的有人冻感冒要跟你打官司怎么办，说不清楚，后来想了想忍一忍就没做那么狠的，做那么狠这个作品也挺好。

　　2011年6月1日是威尼斯双年展的媒体开放日，当天有一家国际上很有名的新闻观察网每天都会评一个“当日最佳”，6月1日那天评的就是中国馆，所以影响很大，后来陆续有国内外的各种报道。第二天，《金融时报》也做了很长的报道，很不容易，正面的，大家可以读一读，最后一段话是这样的：“拥有奇异的雕塑、醉人的芳香，欢快的鸟鸣，这种超现实的世外桃源显然不是严肃的、政治抗议的合适场所。”为什么呢?因为开幕当天有外国人在这儿把中国馆包围不让我们开幕，进行抗议。后来我们报警了，结果警察来了他们更厉害，更不走。我说怎么办呢?后来我突然想起我们有雾，雾刚好在外面，他们就在雾那个地方，把雾放大，放很大的雾，大家都看不见了，而且雾一放起来他高兴，他兴奋，雾会让人兴奋的，雾有很大的雾，他们玩雾去了，我们就开幕了。有一个瑞典的东方博物馆的馆长觉得这个展览有意思，邀请我把这个展览搬到他那个地方去做，后来因为他那个地方条件不太好，更重要的是太辛苦了，就没有去做。

　　2011年的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完全是按照中国方式来做当代艺术，采用五味、五行的这种概念与形式来做是欧洲人从来没有想到过，还是引起好多人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