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85’美术档案 “城”文化反思的象征
2015-05-29 16:48:30 丁方
我一直在追寻着一种蕴藏于北方大地之中的精神。这也许是蜇伏于儿时记忆深处的某种幻念,或许只不过是我个人气质成长后的某种特殊偏爱。
在我从长河的那边竟渡过来,登上这岸时:在我迎着曙曦的微光,朝着那城——高高地矗立于崮顶之上的城行走时,我始终怀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希祈:探索这城中的奥秘,并追忆那被忘怀在最深处的事物。
当我气喘咻咻地从谷底沿着徒壁攀援上失修的城基,小心翼翼地跃入城池;当我无数次独自地踯躅于残缺的城垣下,或步上城堡顶端,颔枕着尚完好的城垛而陷入茫然;当我钻过城垣某个被遗忘的隐秘出口而返归陡峻的岸边,以重温那蓦见大河彼岸无尽的灿灿大地时的惊喜,一种说不出的历史苦味,贯穿于我所感受到的东方命运之中。似乎历史的过去、未来,现在都在这渺小的生命个体中被强烈地体验到了,尽管我知道这只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幻觉。但也正是这幻觉使我兴奋、激动,以至手指触到了画笔:于是,一幅幅在“幻觉”启示下的画面出现在画布上。
对于一个古老的民族来说,一卷过于悠久的历史不能不是一付过重的负担,犹如监狱里埋藏的黄金的种子。如此,我便试图以城来作为对中国文化反思的象征。
我力求这样表现:即在画面上只出现最本质的东西一一天、地、城,以及感受这些存在的生命。多余的东西都割舍了,就象除去饰物的人体一样。因为愈单纯就愈有力。也正是从这点出发,我以为不应该去过多地改变城的原形,仅止于简炼单纯就够了。如果打破它的原来的形态结构而加以重新组合构造,虽能获得某种新颖的形式感和活力,但同时也损失了它的原始力度——而这正是我最初满怀热忱追求的东西。所以,我不愿付出丧失力度的代价,不管其后能得到多少补偿。
我愿意在尽可能单纯、简炼的画面上一遍一遍地面,红、黄、蓝、绿在这里被消除又在那里出现;它们不断吞噬,消解,融合着粗糙的激情,在慢慢地趋近我所要表现的境界过程中最终凝聚一种深沉力度的空间。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光可以理解为是心理所赋予的,它不仅迷漫在天空,而且投射到坚实,粗砺的城与土地上,给予它们以命运般神秘色彩。正是这色彩永恒昭示着那末被瞭解的一切。同时我坚信:这暂时被笼罩在悒郁氛围中的境界,是一定会凭籍着自身的力度而腾燃开来.我认为:这信念的存在本身就比其它更有意义。毋须讳言,我追求的是一种浑朴的现实风格,它力图通过单纯的画面和坚实的描绘来表现深藏的北方精神。它也许被认为是陈旧的,但亦更有力。而我坚持认为东方大陆之中尚缄默的伟力,才足它今后赖以跻身于人类未来文化之林的根基。
本文摘自《中国美术报》1985年
(责任编辑:邓晓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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